李秀宁从精灵之森携盟约归城的第三日,天光大亮,晨雾散尽,圣城褪去拂晓的微凉,彻底醒转过来。秦昊独坐书房,待晨光铺满半案,抬手传讯,召沈落雁入内。
“把那张大陆全域图,再摊开一次。”
沈落雁应声步入书房,步履轻缓无声。她抬手抬下书柜最顶端封存的纸筒,指尖扣住木筒边缘,稳稳取下,行至宽大的书案前,俯身垂腕,轻轻一送。
厚实的宣纸画卷顺势铺开,纸面摩擦木质案台,发出一阵细密柔和的沙沙轻响。画卷自案头缓缓延展至案尾,四角微微舒展,最下方的边角悬垂在案沿之外,被穿窗的晨风拂得轻轻晃荡,起落不定。
书房门口忽然探出一个灵动的脑袋,岳灵珊扒着门框,一双亮眼一眼就锁定了案上铺开的巨幅地图,眼底瞬间亮起兴致。她也不等传唤,身子一挤,灵巧地溜进屋内,干脆屈膝蹲在地图旁的空地上。
她的视线顺着地图的疆域纹路缓缓游走,从人族横贯中部的辽阔疆土,一路扫向北境苍茫的兽人领地,再落向西南苍翠的精灵疆域、南疆濒海的海族地界。一遍数完,她不肯罢休,又重头细细核对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才抬眼望向案前的秦昊,语气带着几分雀跃,又藏着几分郑重。
“秦大哥,我们已经集齐四族了。”
秦昊垂眸望着版图上四块色彩分明的疆域,神色沉静,淡淡应声:“嗯。”
岳灵珊指尖悬空,轻轻点过地图上两处大片的空白地带,语气里浮出一丝困惑:“那剩下的,还有谁没来归附?”
“魔族。”秦昊的目光落在那片死寂的空白极南之地,声线平稳,带着沉敛的凝重,“还有天使族。”
岳灵珊蹲在原地,指尖在两片空白区域之间来回比划,空旷的版图透着无边未知,让她心底生出几分不确定:“这两族……会愿意来吗?”
“未知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没有笃定的判断,没有敷衍的宽慰,只剩乱世博弈里最真实的不确定性。
岳灵珊撑着膝盖站起身,抬手拍去裙摆、膝盖上沾的细碎灰尘,动作利落孩子气。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出去两步,脚步忽然一顿,心底的疑虑终究没能压下,回头再度追问。
“秦大哥,要是他们始终不肯归附,怎么办?”
秦昊抬眸,望向窗外澄澈的晨光,语气从容沉稳:“真到那一步,再徐徐图之。”
岳灵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,轻手轻脚退出书房。房门轻轻合拢,带起走廊里一缕微凉的穿堂风,拂过案上的图纸边角,卷起一丝纸面细响,转瞬又归于安静。
屋内重归静谧。秦昊静立案前,目光依旧锁在铺开的大陆版图上,久久未动。
身侧的沈落雁,指尖轻轻抵在图纸边缘,细腻的指腹微微按压纸面,缓慢摩挲着空白疆域的纹路。她的视线和秦昊重合,牢牢落在那两片未曾着色、无人踏足的未知之地,眼底藏着浅浅的思索与凝重。
“陛下在思虑什么?”她轻声开口,打破满室沉寂。
秦昊眸光微沉,缓缓开口,道出心底所想:“在思虑,这版图上剩下的两块空白,该以何种方式、何种结局,一一填满。”
“精灵女王此前也曾与臣提及过魔族异动。”沈落雁收回目光,轻声细数已知线索,条理清晰,“魔域深渊的真正入口,坐落于大陆极南之地,深藏于地表之下,纵深极深,并非浅表层地界。而天使族的天空之城,悬浮于大陆南方海域的云层之上,常年隐于云雾,世人难觅踪迹。”
她稍作停顿,补充道:“这些并非臣亲眼所见,皆是精灵族上古古籍记载,真伪有待考证,无人亲身印证过全貌。”
秦昊缓缓抬眼,望向窗外。白日的天光正在快速沉淀,澄澈的晨光慢慢转为醇厚的暮色,整座圣城的光影层层变暗,天地间的色调愈发沉敛。未知的隐患,就像这渐浓的暮色,无声笼罩着整片大陆。
暮色铺城之际,李秀宁缓步走入书房。
此时沈落雁已然离去,铺开的大陆地图早已被重新卷妥,归置进书柜深处。案台上取而代之的,是密密麻麻、标注详尽的新都选址修正方案,白纸黑字,规整细致。
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,步履轻稳,侧身立于窗边,将茶杯轻轻搁在微凉的石质窗台上。晚风穿窗而过,拂动她的衣袂,带着暮色的清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