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主?”
素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。
燕明禾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。
指甲嵌进掌心,尖锐的痛感让她重新清醒。
满院子的人还跪着,楚丞相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出了一片深色。
她松开手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她越过楚丞相,越过丞相夫人温氏,径直走到了那个人面前。
楚知瑜跪在那里,垂着眼睛,只能看见一段白净的后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燕明禾弯下腰,伸出手,亲手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楚知瑜浑身一僵。
那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,温热的,鲜活的。
楚知瑜不敢抬头看燕明禾,但燕明禾能看见她的耳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
那一刻,燕明禾想起了前世楚知瑜牵着她衣袖的样子。
楚知瑜,个子才到她肩膀,仰着脸看她,眼睛亮晶晶的,声音还带着奶气:“姐姐,你不要嫁人好不好?等我长大。”
那时候燕明禾只当是童无忌,笑着捏了捏她的脸,说了句“好啊,姐姐等你长大”。
后来她死了。
楚知瑜长大了。
她来娶她了。
她娶了一座坟。
燕明禾压下了喉咙口涌上来的酸涩。
“本宫今日来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不像话,“是给知瑜送及冠礼的,大家不必拘谨。”
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,但她的眼睛始终看着楚知瑜。
楚知瑜没有抬头看她,但燕明禾看见她的耳尖红了。
从耳垂开始,一点一点地漫上来,像是宣纸上洇开的朱砂,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楚知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微哑,和一种燕明禾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生涩。
她垂着眼睛,睫毛扑闪了两下,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,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草民……楚知瑜,叩谢公主殿下隆恩。”
草民,公主殿下。
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,像是一根极细的针,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。
燕明禾微微蹙眉。
前世楚知瑜见了她,会红着脸叫一声“姐姐”。
虽然拘谨,虽然害羞,但还是会叫的。
怎么这一世,开口就是“公主殿下”,还自称“草民”?这称呼规矩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。
她看着楚知瑜微微发颤的睫毛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膝盖上的布料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生分了?
“起来。”
燕明禾把语气放柔了些,手上微微用力,把她往上带,“及冠礼是一生一次的大事,跪着像什么话。”
楚知瑜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,动作有些僵硬。
站起来之后,她往后退了小半步,拉开了和燕明禾的距离。
那半步退得极快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又像是怕离得太近会冒犯了公主。
可燕明禾记得清清楚楚,楚知瑜四五岁的时候,可是敢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