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知瑜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肯给姐姐?”燕明禾的眼睫轻轻一颤,那滴悬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,顺着瓷白的脸颊滑下一道晶亮的痕迹。
她没有抬手去擦,就那么看着楚知瑜,泪眼里带着几分委屈、几分不解、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。
楚知瑜在看到那滴眼泪的一瞬间就慌了。
那种慌不是朝堂上被人驳斥时的失措,不是方才被吻时的意乱情迷,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、全然无法招架的慌乱。
她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擦燕明禾脸上的泪痕,手指刚触到那片湿润的皮肤又猛地缩回来,像是怕自己手会僭越。
可她看燕明禾眼泪还在往下掉,又急得不行,只能重新伸出手,用指腹小心翼翼地、一点一点地替她拭去泪痕。
“姐姐……你别哭……”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心疼,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我没有讨厌你……”
楚知瑜一边擦一边急得语无伦次,“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,你别哭……你一哭我就……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燕明禾没有打断她,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,等着。
楚知瑜擦她眼泪的动作渐渐慢下来,最后手指停在她颊边,微微发颤。
她看着燕明禾脸上那道未干的泪痕,嘴唇哆嗦着,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口冲撞了无数次,撞得她眼眶发红、呼吸不稳,可她就是死死地咬着不肯松口。
过了许久,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姐姐……我不能说。”她的眼眶红了,不是委屈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惧,“你会讨厌我。”
燕明禾怔住了。
燕明禾想过一千种理由,觉得自己是白身配不上公主,觉得年纪相差太大怕人闲话,觉得皇室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,甚至觉得她不喜欢女子,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。
讨厌她?我怎么可能讨厌她?
“父亲不让我说。”
楚知瑜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无比,“皇帝伯父……会砍我的头。”
楚丞相不让她说?
父皇会砍她的头?
什么秘密能让一个两朝元老怕成这样,能让皇帝亲自砍一个刚及冠少年的头?
燕明禾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,把所有可能得罪父皇的事都想了一遍,结党?
舞弊?
通敌?
可她一个刚从中原求学归来,连官职都没有,哪来的结党舞弊通敌?
除非……除非是什么触到了帝王逆鳞的事。
“你家要造反啊?”燕明禾脱口而出。
话音刚落,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。
楚知瑜的脸近在咫尺,那双方才还盛满绝望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,里头全是惊恐和急切。
手心贴在燕明禾嘴唇上,微凉的手指压着她的脸颊,力道不重,却颤抖得厉害。
“怎么可能!”
她的声音都劈了叉,压得极低极快,像是生怕被门外的人听去一个字,“我们楚家三代忠良,一颗忠心可昭日月,怎么可能造反!姐姐你……你这话可不能乱说!”
燕明禾被她捂着嘴,眨了眨眼。
她看着楚知瑜那副炸了毛的模样,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可爱,但她没有笑。
她抬手握住楚知瑜的手腕,将她捂在自己唇上的手轻轻拿下来,重新握在掌心里。
楚知瑜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,整个人僵了一瞬,耳尖又红了,却没有抽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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