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诀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目光幽幽地望向前方。
正堂里的烛火烧得正旺,偶尔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。
他轻轻拍了拍沈悦瑶的后背,像是在拍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接下来的几天,楚知瑜一直待在皇宫里。
起初她拘谨得很。住在朝华殿的偏殿里,每天天不亮就起了,衣冠整齐地来给燕明禾请安,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通传。
燕明禾让她进来坐,她就挑离她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,后背挺得笔直,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地面,活像一尊被罚站的瓷人。
可没过两天,大约是发现燕明禾不会凶她,也不会把她赶走,她的本性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冒了。
先是晚膳的时候,她的椅子莫名其妙地挪近了。
从桌子那头挪到了桌子这头,从隔着七八道菜变成了隔着一道菜。燕明禾假装没看见,她就又挪了半寸。到吃完饭的时候,她的胳膊肘都快碰到燕明禾的袖子了。
然后是喝茶。
燕明禾在贵妃榻上看奏报,她端着一杯茶过来,恭恭敬敬地放在她手边。茶汤清亮,温度刚好,是她惯喝的君山银针。
可茶放下了,人却没有退回去,就那么杵在贵妃榻旁边,目光偷偷地往燕明禾手里的奏报上瞟。
“想看?”燕明禾头也不抬。
“姐姐在看什么?”楚知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好奇。
“户部的折子。皇兄不在,父皇把他的政务都送到朝华殿来了,今年北疆的军饷超支了三成,户部尚书在哭穷。”
楚知瑜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走,反而往她身边又挪了一点。袖子挨着袖子了,月牙白的锦缎蹭着月牙白的寝衣,窸窸窣窣的。燕明禾没有戳穿她,继续看折子。过了几息,一只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腰。
燕明禾转头看她。
楚知瑜立刻把目光移向天花板,脸上写着“我什么都没干”,可那手却没有收回去,反而虚虚地拢着她的腰侧,指尖微微发烫。
这就是楚知瑜。
给她三分颜色,她就敢开染坊。
不过几天工夫,那个跪在榻上说“草民不敢”的楚小公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有机会就偷偷亲近她的小无赖。
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楚丞相最小的孩子,上头有一个已经入仕的哥哥撑门楣,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做表率,父母不需要她继承家业,不需要她光宗耀祖,只求她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。
为了她,楚丞相甚至不惜犯欺君之罪。这样被宠大的孩子,骨子里怎么可能不顽劣?
怎么可能不被宠坏?
只是前世她把所有的顽劣都压了下去,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冷冰冰的刀,日复一日地磨,磨掉了孩子气的笑容,磨掉了撒娇的本能,磨掉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所有的光。
前世的燕明禾都快忘了,她本就是顽皮的孩子,本就是被宠坏的孩子,本该有肆无忌惮笑闹的权利。
这一世,她不用再背那些了。她欠她的那些撒娇、那些放肆、那些藏在酒意里的霸道,她都要让她一点一点补回来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