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禾的手指穿过楚知瑜的长发,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桂树上。
花期快过了,枝头的金黄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簇还顽强地缀在叶间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知瑜,殿试还有多少日子了?”
楚知瑜躺在她腿上,掰着手指算了算:“再过半月就过年了,过完年再准备准备,差不多就剩一个月了。”
她仰起脸来看燕明禾,语气认真又笃定,“姐姐放心,我一定会考中状元的。”
“嗯,”燕明禾低头看她,眼里含着笑,“我们家知瑜最棒了,前世就是状元,这一世也不会差。”
楚知瑜眨了一下眼睛,嘴角弯了弯,笑意却没能完全到达眼底。
她把目光移开,重新盯着自己手指上绕着的那缕头发,绕了一圈又一圈,心里那股酸涩又泛上来了。
姐姐口中的那个人,完美得像个英雄。
可那个人偏偏也是她自己。
这叫她怎么比?
她再怎么努力读书、再怎么用心写策论,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考中状元。
可是前世那个楚知瑜已经是状元了,大燕最年轻的状元郎,她的天花板就是人家的。
别人一辈子最大的对手是同期考生,她最大的对手是她自己,不对,是她自己的前世。
考中了,那是“和前世一样”,没什么了不起。
考不中,那就是“不如前世”,给姐姐丢脸。
这怎么算都是亏。
楚知瑜越想越郁闷,把手里的头发松开,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燕明禾的腿侧,闷闷地不说话。
燕明禾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了,低头看去,就见楚知瑜把脸埋在她腿侧,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她,头发乱蓬蓬的,耳尖却红红的。
方才还昂着下巴说“那可不”的小家伙,转眼就变成了闷葫芦。
楚知瑜没有抬头,声音闷闷地从她腿侧传出来,带着一股跟自己较劲的狠劲儿:“姐姐,我一定会比前世的我更优秀。”
燕明禾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这小鬼,果然又在跟自己较劲了。
方才夸了前世的她,她就觉得自己不如“那个人”,偏偏“那个人”又是她自己,连吃醋都没处吃,连较劲都找不到对手,只能跟自己过不去。
燕明禾伸手把楚知瑜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压下去,动作很轻,语气更轻。
“好,知瑜一定会更优秀的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摸着楚知瑜的耳朵说“但是就算不优秀也可以,姐姐希望你这辈子开心快乐地待在我身边。”
前世那个楚知瑜优秀是优秀,可是太苦了。
一个人扛着所有人的命运,没有人帮她,也没有人等她。
这辈子她不需要比前世更优秀,她只需要比前世更快乐。
楚知瑜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。
她必须要努力,必须比前世更优秀。
前世那个人能做到的,她也能做到,还要做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