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恒看着燕明禾,忽然感叹道:“明禾,朕有的时候觉得,你比朕更像一个帝王。”
燕明禾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帘,语气谦逊而从容:“父皇重了。儿臣不过是见得多了一些,想得多了一些。真正坐在那把椅子上权衡天下、扛着大燕江山的人,是父皇。儿臣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。”
燕恒摇了摇头,还想再说什么,忽然被殿外一阵由远及近的喊声打断了。
“姐姐!姐姐你在哪里啊!”
是楚知瑜的声音。
声音从殿外一路撞进来,清脆响亮,带着一股子放学后撒丫子狂奔的高兴劲儿。
她人还没进殿,声音已经先到了:“姐姐!有没有想我啊!”
燕恒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转头看向燕明禾,目光里写满了“这是什么情况”。燕明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些微妙。
她当然知道楚知瑜每天下了学堂都会来找她腻歪,但往常都是在朝华殿等,她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回去。
今天因为秦啸的事多耽搁了一会儿,这小鬼大概是扑了个空,一路找到朝华殿的后殿。
还没等她开口解释,楚淮南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楚淮南捧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,嘴角微微抽搐。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他以为楚知瑜每天下了学堂就乖乖回家读书,毕竟以前天天如此,从未逾期不归。
他还暗自欣慰过这孩子终于收了心、知道用功了。结果不是。她不是在用功,她是胆大包天地往公主寝宫里钻。
他转过头,目光复杂地看了燕明禾一眼,那眼神里混合着“公主你怎么也不管管”的无奈和“老臣教女无方”的羞愧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把茶盏搁回桌上,动作很轻,但脸上已经写满了“家门不幸”四个大字。
燕明禾轻轻咳了一声,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表情看上去镇定自若,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:这小鬼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素月怎么也没拦着她?
父皇和楚丞相还在这儿坐着,她这一嗓子喊得整个后殿都听见了。
楚知瑜一把推开殿门,满脸兴奋地跨了进来。
衣襟上还沾着一小块墨渍,大约是写策论时太投入蹭上去的。
眼睛亮晶晶的,嘴巴已经张开了,做好了叫姐姐的准备。
然后她看见了龙椅上的燕恒。
又看见了坐在一旁的楚淮南。
嘴还张着,那声“姐姐”卡在喉咙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“兴高采烈”到“呆若木鸡”的转换,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殿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