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楚知瑜准时去翰林院报到。
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翰林院官袍,青灰色的袍子衬得她面如冠玉,帽冠端正,腰佩玉带,整个人看上去倒真有了几分少年官员的矜贵气度。
她在翰林院门口整了整衣襟,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了进去。
翰林院修撰是状元的标准,品级不高,从六品,却是清贵之极的职位,专司国史编修、诏书起草,是日后入阁拜相的必经之路。
她进门之后规规矩矩地给几位前辈行了礼,态度恭谨而不卑不亢。
几个老翰林早就听说过这位三元及第的少年状元,昨日又在琼林宴上亲眼见证了皇帝当众赐婚,知道这位新科状元不仅是三元及第的奇才,更是未来的驸马爷。
此刻见她生得清秀端正、举止得体,既不恃才傲物也不因赐婚而趾高气扬,心里都暗暗点头。
然后楚知瑜被安排了差事。
韩涉坐在自己的书案前,手里翻着一本旧档,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不远处正埋头整理军报的楚知瑜身上。那少年坐得端端正正,笔下的字迹清隽有力,翻看旧档时眉头微蹙,专注得旁若无人,偶尔遇到潦草之处还会另附纸誊抄,一丝不苟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灌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,苦涩得他皱了皱眉。
公主簪花。
三元及第。
当众赐婚。
入翰林院头一天就被掌院学士塞了实录编纂的差事。
那是翰林院最清贵的活,通常只交给最受器重的修撰。韩涉当年入翰林时,足足熬了大半年才摸到实录编纂的边。
他心里清楚,掌院学士这是在给他铺路,但公主驸马的身份摆在那里,谁又敢说半个不字。
他把茶盏搁回桌上,杯底磕出一声轻响。
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翻上来了。
他不信自己比不上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。
论出身,他是御史大夫之子,不比楚家差,论功名,他也是状元,虽说含金量的确不如三元及第,但他早入朝好几年,资历深、人脉广,论年纪,他比楚知瑜年长几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
凭什么事事都被这小鬼压一头?
可他再不服气,也不会动什么歪心思。那是小人行径,他韩涉不屑。他要比,就堂堂正正地比,在差事上比谁做得更漂亮,在文章上比谁写得更好,在同僚中比谁更受人敬重。
总有一天,他会让所有人都看到,他韩涉不输给任何人。
楚知瑜在翰林院待了一整天,除了埋头整理北疆军报,偶尔被几个同榜进士拉着聊几句,其余时间连眼皮都没往韩涉那边抬过。
倒不是故意摆脸色,只是她骨子里是个泾渭分明的人。
既然韩涉当初对姐姐动过那种心思,那就永远别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。
她不会在差事上为难他,也不会在语上挤兑他,但她绝不会主动同他寒暄,更不会像对其他同僚那样笑着应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