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齐齐跪下,叩首。
燕恒坐在主位上,看着面前这对红衣璧人,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他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,自以为做得隐蔽,却被身旁的卫舒窈看了个正着。
皇后端庄依旧,只是微微侧过头,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行了,女儿大喜的日子,你哭什么。”燕恒清了清嗓子,板着脸回了一句“朕没哭”,然后继续红着眼眶看新人拜第二拜。
今儿早上他还跟皇后说,朕这把老骨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,说完还觉得自己挺豁达。现在看着明禾穿着嫁衣跪在面前,他只觉得那把老骨头被人抽走了一根肋骨,空落落的,风一吹就疼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楚淮南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绛紫官袍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。
旁边几个老同僚轮番向他敬酒道贺,这个说“楚相好福气”,那个说“令郎三元及第又尚公主,双喜临门”,楚淮南一一拱手回礼,嘴上说着“哪里哪里”,表情分明是“对,本相福气相当好了”。
燕恒看着他这副呲着大牙乐的模样,心里的酸涩瞬间被一股无名火给顶了上来。
这老小子,笑的也太开心了吧。
朕嫁女儿,你笑成这样,什么意思?
朕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白菜,被你家的猪拱了,你还笑?
他完全忘了当初在凤仪宫里,是他自己拍着楚淮南的肩膀说“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干脆结亲算了”,是他自己哈哈大笑说“好女儿这回病得可真好”,是他自己用赐婚把楚淮南告老还乡的折子给堵了回去。
当时的得意劲儿他现在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只觉得楚淮南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欠揍,心里暗暗盘算:一会儿宴席上,朕非得把这老东西灌趴下不可。
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。
这边夫妻对拜之后,燕明禾被喜娘扶入洞房,楚知瑜则留在前厅招待宾客。满堂的朝臣宗亲,敬酒的络绎不绝,但没人敢灌这位新科状元。
公主的驸马,三元及第的楚修撰,谁敢灌?
都是浅尝辄止,客客气气地道一声“恭喜”,碰一碰杯沿便过去了。
楚知瑜端着酒杯满场转了一圈,也只是微醺,倒是楚淮南在旁边被人灌得够呛,燕恒亲自端着酒壶给他连倒了三杯,嘴上说着“楚爱卿今日大喜朕替你高兴”,眼里的表情分明是在报仇雪恨。
等到宾客渐散,楚知瑜正要往后院走,袖子忽然被人从旁边轻轻拽了一下。她偏头一看,周盈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她身侧,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廊柱后面,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楚知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颈,连抓着袖口的手指都蜷了起来。她张了张嘴,结结巴巴地想说些什么,却被周盈按住肩膀,递来一个“信姐准没错”的笃定眼神,然后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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