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,许清霜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,听见脚步声立刻弹起来,眼睛亮得像点了火折子。
沈悦瑶坐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匣子,面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沉稳,但眉间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。
两人站起来行礼,许清霜那礼行得依旧是歪歪扭扭,好在燕明禾早就习惯了,摆了摆手让她们坐下说话。
许清霜屁股还没坐稳就把木盒子推到燕明禾面前,满脸都写着“快问我快问我”。
燕明禾打开一看,里面躺着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,镜面平整如水面,照得人纤毫毕现,比宫里用的铜镜不知清晰了多少倍。
还有一只玻璃小花瓶,薄得透光,瓶身圆润流畅,瓶颈细得能插进一支簪子。
许清霜在旁边比比划划地介绍,说时间太赶只做了几件小玩意,等新的纯碱配方稳定下来,还能做更大的,玻璃窗、玻璃暖房,以后大燕的宫殿都能装上玻璃窗,冬天不用关窗也能晒太阳。
楚知瑜拿起那面玻璃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,镜子里映出她那张年轻清俊的脸。
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严肃地把镜子放到燕明禾脸旁,认真地说姐姐你看,镜子里的人真好看。
燕明禾伸手把镜子从她手里抽走,放回盒子里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:“人还在呢。”
许清霜立刻捂住眼睛,手指缝张得比眼睛还大,连声说没看见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楚知瑜倒是一点都不害臊,反而往燕明禾身边挪了挪,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,本来就是。
沈悦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,等到许清霜献完了宝才站起身来。她把手里的铁皮匣子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却让人莫名觉得那匣子沉得很。
她打开锁扣,掀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账册和十几封书信,每封信的封口处都盖着朱红的私印。
“公主,”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是压着千钧之力,“这些是秦诀这些年倒卖军械的全部账目、与蛮族中间人往来的亲笔信,以及他派刺客去北疆刺杀外室子的密令存底,每一笔都有日期,每一封都有他的私印。
秦啸已死,外室子也被他派去的人杀了,现在这些罪证全在他一个人名下,他赖不掉。”
燕明禾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,展开逐字逐句地看完,又拿起一本账册翻了几页。
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目,每一笔交易都对应着北疆的一座军械库,每一箱兵器都本该用来保卫大燕的边防,却被秦诀折成了银子和蛮族做了交易。她合上账册,目光落在沈悦瑶身上,这一次的郑重比方才对许清霜更甚。
“沈姑娘,你在秦诀身边周旋两世,这些东西”
她拍了拍那只铁皮匣子,一字一顿,“是你拿命换来的。本宫记下了。”
沈悦瑶垂下眼帘,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说什么“民妇不敢”之类的套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