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诀直起身来,继续说道:“末将在北疆和南诏的探子交过手,知道他们的路数,他们服的是刀,不是笔,楚知瑜三元及第,文章写得再好,在南诏人面前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。
殿下嫁给他,末将不敢置喙,可殿下有没有想过,南诏人不会把一个大燕的文官放在眼里,他们只会觉得大燕的公主嫁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连带着整个大燕都被他们轻视。
但末将不一样,末将三年的军功是实打实的,是用命拼出来的,南诏人认这个。”
燕明禾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她重生以来,秦诀的每一次出现都在刷新她对“厚颜无耻”这个词的认知下限。
秦诀见她沉默,以为她在犹豫,又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更加恳切:“殿下,臣愿意护你周全,从前的事都是臣的错,臣不该在承乾殿上逼你,如今北疆已定,臣袭了爵,日后忠勇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,只要你愿意和离,臣可以让沈悦瑶做平妻,你入府之后与她平起平坐,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燕明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看见了他头顶那些浮动的弹幕。
它们还在飘,一行接一行,像夏天垃圾堆上盘旋的苍蝇。
“秦诀这是真的喜欢公主吧,都愿意放下身段主动示好了。”
“男主都这么低声下气了,公主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那个楚知瑜有什么好?一个文弱书生,能跟南诏王子比?”
“公主赶紧和离吧,跟秦将军才是正道。”
“新群里的剧本是不是又改了?不管了,反正男主主动示好就该被接受。”
燕明禾的目光越过秦诀的肩头,看着那些一行行飘过的文字,它们还是那样,寄生在秦诀身上,只看得见秦诀想看的,只相信秦诀相信的。
在她眼里,秦诀那张自以为真诚的面孔和那些弹幕一样虚伪、可悲。
燕明禾的声音冷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掷地有声:“秦将军,本宫说过的话不想再说第三遍,本宫对你无意,从前没有,现在没有,将来也不会有,婚约早已取消,赐婚的圣旨已下,驸马只有一个,你若觉得自己有本事震慑南诏,那就去震慑,不必在本宫面前邀功,至于入府为平妻,秦将军怕是还没睡醒,让开。”
她绕开秦诀,径直往宫门口走去。
身后的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,背影决绝而骄傲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。
秦诀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握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握紧,脸上的表情从恳切变成了羞恼,从羞恼变成了阴沉。
他望着燕明禾渐行渐远的背影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转身大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弹幕一片哗然,有的骂他不识好歹,有的心疼他痴情错付,还有几个零星的弹幕在问“公主是不是瞎了”。
没有人替燕明禾说话。
燕明禾走到宫门口时,那些弹幕还挂在她眼角的余光里,一行接一行地飘过去,嘲讽、谩骂、诅咒,什么都有。
她停下脚步,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浮动的文字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落在刀刃上的霜,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:“男主怎么了?本宫会让你们亲手捧上的男主,碾成碎屑,让你们这些躲在后面的蛆虫,化作齑粉。”
弹幕凝滞了一瞬,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疯狂滚动。
有人惊恐地连刷“她能看到我们?怎么可能!”有人开始狗急跳墙地谩骂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