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从衣褶里、从袖口里、从腰带的缝隙里掉出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衣衫里筛出来的一般。
楚知瑜低头一看,脸色刷地白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燕明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拉到自己身后,厉声道:“别动!”
她蹲下身,借着烛光仔细看去。
那些虫子已经死透了,每一只都蜷成极小的黑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了一般。
是许清霜的杀虫剂和沈悦瑶缝在衣襟内侧的驱虫药粉,它们在楚知瑜毫不知情的时候,替她挡住了一场无声无息的侵袭。
她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她的知瑜前世也为她死过一次了。
她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,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一世的大婚,段景琰差一点就把这一切全都毁了。
燕明禾盯着地上那些虫子,瞳孔微微收缩,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楚知瑜,那双含威带媚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片无声的惊涛骇浪。
那是杀意。
也是后怕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,掌心里那只虫尸被捏得粉碎,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姐姐,”楚知瑜被她眼中的神色吓了一跳,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安抚,“我没事,你看我好好的,一点事都没有,这些东西根本靠近不了我,许姑娘和沈姑娘的药太厉害了,段景琰那点手段根本伤不到我。”
“素月。”燕明禾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,平稳得像是暴雨前压得最低的那层云。
素月早已跪在地上捡拾虫尸,听到公主唤她,立刻抬起头来。
燕明禾把掌心的粉末轻轻拍掉,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:“把这些虫子收好,过几日江湖上的高手到了,拿给他们看,告诉他们,本宫要他们查出这蛊的来历、培育之法,以及克制之道。”
素月应下,将虫尸仔细包好,装入随身的荷包中。
燕明禾又转向随云,语气依旧平稳:“随云,备笔墨,本宫要给太子殿下传信。”
随云立刻去书房准备。
燕明禾没有急着走,她转过身来,走到楚知瑜面前,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。
那双冷厉的眼睛在看到楚知瑜时,终于化开了一丝暖意,但暖意底下压着的后怕却比方才更浓。
她把楚知瑜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抱得很紧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知瑜,姐姐差一点又失去你了。”
楚知瑜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没有哭,只是把手臂收得很紧很紧,闷声说:“没有,姐姐没有失去我,我带了杀虫粉和香包,我把姐姐的话都记在心里了,姐姐保护了我,我好好的。”
她从燕明禾怀里抬起头来,伸手去擦她眼角没有掉下来的泪,认认真真地看着她,“姐姐,我不会死的,我还没和你过一辈子呢。”
燕明禾低下头,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,力道很轻,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然后她松开手,转身往书房走去。
书房里,烛火已燃。
随云铺好了信纸,墨已研浓,燕明禾提起笔,手腕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,然后落笔。
她写给燕昭凛的信只有寥寥数语:
“皇兄,南诏狼子野心,以和亲为名,行刺杀之实,段景琰于国宴上数次以蛊毒害知瑜,幸得府中客卿防护周全,未得逞,然此人阴毒险恶,必不罢休,皇兄在北疆厉兵秣马,若有南诏异动,不必留情,南诏,必须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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