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得她手指都在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愤怒。
是一种想要把天上那些字一个一个抠下来捏碎的暴戾冲动。
前世,她以为她的敌人是秦诀和沈悦瑶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两个人不过是提线木偶。
真正的罪魁祸首,是这些飘在天空中的苍蝇一样的字,是他们把自己的恶毒和傲慢写进了别人的命运里,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他们意淫的道具。
她的手攥紧酒杯砸在桌子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细密的裂纹从杯口蔓延到杯底,酒液从裂缝里渗出来,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案几上。
“公主!”素月低呼一声,连忙递上帕子。
“殿下的手……”楚知瑜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几分急切,“快拿金疮药来!”
燕明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酒杯的碎片不知何时嵌进了掌心,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案几上汇成一小滩。
奇怪的是,她竟然感觉不到疼。
真正的痛在心里,火烧火燎的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。
“无妨。”
燕明禾松开手,任由碎瓷片叮当落地。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平静底下压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前世,他们改写了她的结局。
这一世,他们又来了,带着更恶毒的心思,更龌龊的伎俩。
他们以为躲在屏幕后面,就可以随意摆弄别人的人生。
他们以为封了号,躲在群里偷偷传播,就能继续他们的腌臜勾当。
他们以为,她还会像前世一样,任由他们摆布。
楚知瑜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,半跪下来,从丫鬟手里接过纱布和金疮药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细心地替她清理掌心的碎片。
燕明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,看着她紧抿的唇角。
这个少年,前世为了她,从清贵的状元郎变成满手鲜血的复仇者,最后死在冰冷的墓碑前。
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怎么再让她死一次。
他们说她只是个“小配角”,应该被“写死”,说她“占戏份”。
可就是这个小配角,在所有人都背弃她的时候,独自一人走进乱葬岗,找到了她腐烂的尸骨,用一双只会握笔的手为她挖坟立碑。
就是这个小配角,赔上了自己的前程、自己的性命,换她家人平安。
“公主……”
楚知瑜抬起头,大约是看见了燕明禾眼底来不及收敛的寒意。
她的动作顿了一下,却没有退开,只是轻轻地问,“疼吗?”
疼吗?
她在问她疼不疼。
前世她被秦诀的人追杀,身中数箭,血都快流干了,她还要一步一步爬到她坟前,靠着墓碑说“姐姐,我给你报仇了”。她那时候,怎么不问自己疼不疼?
燕明禾看着她,忽然很想告诉她,算了,别告诉了。
这一世,这些事,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。
她只需要活着,好好活着,做她的状元郎,走她的青云路。
那些肮脏的算计,那些龌龊的阴谋,她来替她挡。
于是她只是收回手,对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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