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静了一瞬。
素月跟了她十几年,太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。
她的声音稳稳当当地传进来:“奴婢遵旨。”
然后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了回廊尽头。
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楚知瑜还站在原地,手保持着握门闩的姿势,整个人像一座石雕。
燕明禾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,把松开的衣带重新系好,用手指拢了拢散乱的长发。整理妥当之后,她走到楚知瑜面前,站定。
楚知瑜比她高半个头,可现在她缩着脖子的样子,倒像是比她矮了一截。
燕明禾心里又好气又好笑,方才那个把她按在榻上亲得她喘不过气的人是谁?
那个霸道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人是谁?现在倒装起鹌鹑来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的语气不太好。
不是刻意冷着她,是身体里那股被她撩起来又硬生生掐灭的火还没散干净,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烦躁。
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,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尽的情动余韵,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。
楚知瑜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来,低着头不敢看燕明禾,从睫毛下面偷偷往上瞄了一眼,正对上燕明禾冷着的脸。
她立刻又把头低下去,活像一只被训了的小奶狗,尾巴夹得紧紧的,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。
燕明禾转身往外走,楚知瑜跟上来,脚步轻轻的,隔着两步的距离,不近不远,又规矩又可怜。
燕明禾不用回头也知道,她一定在偷偷地、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背影,然后在每一次她可能回头的时候飞快地把目光移开,就是那种犯了错不知道怎么弥补、只能乖乖跟着主人走的小狗的眼神。
夜风迎面扑来,吹散了残存的酒意,燕明禾走在宫道上的时候,心里乱糟糟的。
燕明禾踏进寝殿,唤了一声:“随云,备水,本宫要沐浴。”
随云应声进来,脚步却在门槛上顿了一瞬。
寝殿里多了一个人。
楚知瑜垂手立在角落里,低着头,从耳尖到脖颈红成一片,衣袍微皱,发丝微乱,整个人活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主人拎进屋的猫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“我犯了错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窘迫。
随云的目光只在楚知瑜身上停了一息,便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。
她是燕明禾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,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,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垂下眼帘,神色如常地福了福身,转身下去备水。出门时还顺手将廊下的几个小宫女一并遣远了,低声吩咐了句“今夜不必近前伺候”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日晚膳的菜色。
燕明禾没有再看楚知瑜,径直转入了屏风后。
浴房里水汽氤氲,热水已经备好了。
她褪下衣衫,跨入浴桶,温热的水一寸一寸地漫过腰肢、漫过胸口、漫过肩头,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暖雾里。
那些残留在皮肤上的触感,楚知瑜指尖薄茧蹭过的酥麻,嘴唇啃吻过的灼热,呼吸喷在锁骨上时激起的战栗,在这温水的浸洗中一点点化开,消散,像是退潮后沙滩上的泡沫,渐渐归于平静。
她的理智一寸一寸地回来了。
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。
那些弹幕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