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禾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复杂的叹息。
她在心里做了决定。
“知瑜。”
燕明禾开口,语调不再是方才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,而是沉稳的、平静的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坦然,“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,你可能觉得我在胡乱语,但我要你听我说完,不要打断我,不要质疑我,也不要害怕。”
楚知瑜看着她,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慌乱,却听话地点了点头。
燕明禾握着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“前世,秦诀大胜归来,用军功换了沈悦瑶做良妾。我觉得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,应了。”
燕明禾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,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后来沈悦瑶进门,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查不出缘由。等我卧床不起的时候,她诬陷我的婢女下毒,秦诀杖毙了她们,然后软禁了我。
最后他端着毒药走进我的寝殿,说我不该这么强势,说女人不该做皇帝,说沈悦瑶可以助他登基。
他把毒药灌进我嘴里,我的尸体被丢进乱葬岗。”
楚知瑜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是质疑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刺骨的恐惧,不是恐惧这个故事本身,而是恐惧这个故事竟然如此真实、如此具体、如此鲜血淋漓。
她想开口说什么,可燕明禾握紧她的手,示意她还没有说完。
“然后你来找到了我。你穿着月白的衣袍,在野狗和鸦群里找到了我的尸体。
那天是你状元放榜的日子,你没有去游街,你在乱葬岗里抱着我哭到晕过去。
你把我葬在楚氏祖坟里,墓碑上刻的是‘楚知瑜之妻’。后来秦诀起兵篡位,你带人截杀他,在宫门前杀了他,又射杀了沈悦瑶。
你身上被秦诀淬毒的刀砍伤,血都快流干了,可你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,带着父皇母后去了楚氏祖坟,你跪在父皇面前说,我的尸骨应该入皇陵。
然后你来到我的坟前,靠着墓碑说‘姐姐,我给你报仇了。你的家人,我给你守住了。我来找你了。’”
燕明禾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,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可当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喉咙还是紧了。
楚知瑜的眼眶已经红透了。
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,无声地滑过脸颊,她没有去擦,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燕明禾,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梦。
“这辈子秦诀来求娶沈悦瑶的时候,”燕明禾继续说,“我取消了婚约,在父皇面前,我亲口取消的。
我不爱秦诀,前世不爱,这辈子也不爱。
我爱的是一个替我收尸的人,一个替我报仇的人,一个在墓碑上刻‘楚知瑜之妻’的人。”
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楚知瑜的手背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所以,我不管你瞒着我什么,你对我来说都是那个替我收尸报仇的人,你对我来说,都是在墓前说下辈子还要保护我的人。”
楚知瑜的泪水决了堤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肩膀在发抖,被她攥在掌心里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她的嘴唇翕动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她看着燕明禾,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,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,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