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禾跪在一旁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猜到楚淮南会为女儿谋划,可她万万没想到楚淮南会选择这种方式。
她以为楚淮南要父皇一诺,是为了将来事情败露时有个保命的底牌。
那是一道护身符,是藏在箱底的最后一张王牌,应该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翻出来用。
可楚淮南现在就用了。
赐婚的话音刚落,免死金牌还没在怀里焐热,他就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个对穿。
当着皇帝的面,当着皇后的面,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来不及细想,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。
她往前膝行一步,抬起头来,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:“父皇,儿臣知道,知瑜是女儿身,儿臣还是喜欢她,如果父皇要罚,就连儿臣一起罚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针落可闻的殿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楚知瑜猛地转头看她,嘴唇动了一下,被燕明禾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燕恒坐在龙椅上,看着跪了一地的人。
楚淮南,温氏,燕明禾,还有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“少年”楚知瑜。
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,从愣怔到震惊,从震惊到荒唐,从荒唐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他的手搭在龙椅扶手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然后又停了。
“楚淮南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刚刚咽下去一口沙子,“你瞒了朕十五年,你儿子是女儿身,你这当爹的亲自给她报的假户籍,亲自把她送进国子监,亲自让她参加科举,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欺君。欺君之罪,轻则砍头,重则灭门。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之后才会有的、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楚淮南跪在金砖上,脑袋垂得低低的。
平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楚丞相,此刻心虚得像个犯了错被先生逮住的学生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矮了三分,底气不太足:“臣……臣怕她被指婚给皇子,落得和姑母一样的下场,谁知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,但燕恒替他说了。
“谁知朕的后宫之后舒窈一人,孩子也只有她所出的一男一女,并且早早就立了太子。”
楚淮南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燕恒越说越气,从龙椅上站起来,来回踱了两步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“说到底,你就是不信朕。你怕朕会像先皇一样对楚家,你怕朕的儿子会像先皇一样欺负你女儿,所以你宁可犯欺君之罪也不肯跟朕说一句实话。
二十年!朕用了二十年让你相信朕,结果你还是不信!你瞒了朕十五年,把女儿当儿子养,你上折子告老还乡,你就是宁可告老还乡也不肯跟朕开口!
你……你真是气死我了,我。。。。。我要诛你九族!”
“陛下。”皇后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像一瓢温水浇在干柴上,滋啦一声熄了火星。
燕恒猛地转头看她。皇后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地望着他,没有惊惶,没有求情,只是说了一句:“先皇欠楚家的,难道陛下也要欠吗?”
燕恒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攥着龙袍的袖口,攥得骨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