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禾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这个醉成一团的人。
楚知瑜的衣袍被揉得皱巴巴的,白玉发冠歪到了耳朵边,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,也不知道是汗还是酒。
她的眼睛半阖着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。
燕明禾弯下腰,凑近了听。
嘟囔的是“姐姐”。
她轻笑了一声,伸手帮她把发冠取下来。
取下发冠之后,楚知瑜的头发便散开了,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,衬得那张醉酒泛红的脸越发白皙俊秀。
燕明禾又去解她的衣领。
楚知瑜的脖颈上泛着一层薄汗,衣领被酒渍洇湿了一小片,贴身穿着不舒服。
她的手指刚碰到领口,楚知瑜忽然睁开眼睛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力道来得又急又准,燕明禾一时没挣开。
“谁。。。。。。”楚知瑜的眼神还涣散着,瞳孔对不上焦,声音却是戒备的。
那戒备大约是刻进骨子里的,十五年来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秘密,即便醉成了这样,身体的本能还在护着衣领,不让任何人碰。
“是我。”
燕明禾轻声说,没有挣开她的手,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知瑜,是我,姐姐。”
那两个字像是有魔力。
楚知瑜眨了眨眼,那双涣散的眼睛费了好大力气才对准了面前的人。
她盯着燕明禾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整个人就松了下来。
攥着燕明禾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从戒备变成了依赖,从依赖变成了一个醉醺醺的傻笑。
“姐姐……嘿嘿……”
傻笑完了,她忽然一翻身,一把搂住了燕明禾的腰。
她的脑袋往燕明禾怀里一埋,鼻尖蹭着燕明禾的腰窝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发出了一个满足的、长长的叹息。
“姐姐你好香……”
燕明禾拿着巾帕的手停在半空中,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腰间蹭来蹭去。
还没等她说什么,楚知瑜又忽然抬起头,醉眼朦胧地望着她,表情忽然从傻笑变成了认真。
那双眼睛虽然还蒙着酒雾,但那深海下的暗流又开始涌动,翻涌上来的全是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。
“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,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,像是小孩子在说一件天大的事,“我明年一定会考上状元的,我考上了就能当大官了,等我当了大官,就没有人敢阻止我爱你了。到时候我娶你,我有钱了,俸禄都给你,一分都不藏,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没声了。
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松了,脑袋从燕明禾肩窝里滑下去,歪在枕头上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睡着了。
燕明禾低头看着这张睡熟了的脸。
醉酒的红潮还没退,散开的长发铺在枕上,睫毛密密地垂着。
睡着了倒是比醒着更乖,不闹腾,不说胡话,也不傻笑。
她伸手把楚知瑜额前黏着的碎发拨开,用巾帕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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