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,随即又想起太傅在场,赶紧压回去,板着脸行了个礼:“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周延儒也站了起来,拱手道:“殿下今日怎么来前朝了?”
话还没说完,目光已经越过燕明禾,落在素月手里的食盒上,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原来不是来查老夫的功课,是来看小郎君的。”
燕明禾也不接他的话,大大方方走过去,示意素月把食盒放在桌上,亲自打开盒盖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和枣泥酥。
她拈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周延儒,笑道:“太傅辛苦,先吃块糕润润喉。您方才说边关急不得,本宫在外面听着也觉得有理,不过太傅拿边关来考知瑜,是不是存心为难她?她又不曾去过边关。”
周延儒接过桂花糕,也不客气,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:“老夫不为难她,难道还夸她不成?这小子的文章是比从前长进了,可想考状元,光长进还不够。”
他斜眼看了看楚知瑜,“明年殿试,她要跟天下举子同场较量,那些人里头可不止一个‘花团锦簇’。”
楚知瑜站在一旁,手里还攥着那篇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文章,表情既委屈又倔强。
听到燕明禾替她说话,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,又赶紧抿直了,悄悄往燕明禾身边挪了半步。
周延儒吃完桂花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忽然来了兴致。
他看看燕明禾,又看看楚知瑜,花白的眉毛一挑,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考校的光。
“殿下既然来了,老夫倒想讨教一二。”
他捋着胡须,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北疆方定,蛮族虽退,却依旧伺机而动、虎视眈眈。殿下觉得,此时朝廷当以何策应对?”
燕明禾微微挑眉。
这老头子,考完楚知瑜不够,又来考她。
她心里清楚,周延儒不是随口一问,他是真的想听她的见解。
幼时她和太子哥哥一同在太傅门下读书,学的是一样的治国策、一样的兵法韬略,周延儒从不因为她是公主就降低标准。
她略一思忖,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走到楚知瑜面前,把她手里那篇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文章抽出来,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楚知瑜紧张地看着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燕明禾看完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文章重新叠好,放回楚知瑜手里。
然后她转过身,对上太傅的目光,开口了。
“太傅这道题,比考知瑜的难多了。”她不紧不慢地说,“既然太傅要考,那本宫就姑且一说。”
“治北疆如治水,堵不如疏。
蛮族之所以屡剿不靖,根子不在战场上,而在草原上。
草原贫瘠,遇了雪灾白灾,牛羊冻死,部族便活不下去。
活不下去,便要南下劫掠。
这不是野心,是求生。”
燕明禾顿了顿,看向周延儒,“所以本宫以为,当以三策并行。”
周延儒“哦”了一声,向前倾了倾身子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其一,军屯固边。北疆驻军不可全撤,但也不能全靠朝廷千里运粮。应当在边境择水草丰美之地,令驻军就地屯田,且耕且守。
粮草自给自足,减轻朝廷负担,屯田之处筑城设堡,连点成线,便是北疆的第二道防线。”
楚知瑜正咬着枣泥酥,听到这里,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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