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草惊蛇。”
周延儒沉声道,“秦啸就是那条蛇,蛇惊了,要么咬人,要么钻回洞里,不管哪一种,再想抓就难了。”
“那就只能从别处入手。”燕昭凛站在舆图前,手指点着北疆的位置,“倒卖军械的线要掐,但不能从兵部正门进去掐。查账、查人、查物,从外围一步一步往里面收,等秦啸察觉的时候,网已经收紧了。”
楚淮南点头,但眉头没有松开:“殿下说得对,只是这个网收紧之前,北疆必须有人镇守。若秦啸真的狗急跳墙,北疆没有可靠的人坐镇,蛮族趁虚而入,那就是塌天大祸。”
殿里又沉默下来。
先帝多疑重文轻武,当初处置不少有兵权的将军,那时候人人自危。
秦啸在北疆二十年,麾下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,蛮族怕他也恨他,防线是他一手搭建。
换一个人去,资历不够压不住那帮骄兵悍将,能力不够又挡不住蛮族的铁骑。
大燕良将不少,但大多在京中养尊处优多年,真正能拉到北疆去独当一面的,一只手数得出来。
而这一只手里,还有一半和秦家沾亲带故,不可信。
沉默中,燕昭凛忽然开口。
“孤去。”
两个字落地,殿里所有人齐齐看向他。
燕昭凛站在御案旁,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“既然北疆无人可替,那孤替他去,孤是大燕的储君,帅旗一立,北疆将士便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,秦啸能压住的阵脚,孤未必压不住。”
“不可!”
周延儒和楚淮南几乎同时出声。
“殿下是储君,岂能亲赴险地?北疆蛮族阴险狡诈,秦啸若真有反心,战场之上刀剑无眼,殿下万金之躯怎能立于危墙之下!”
楚淮南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,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太子殿下若去北疆,等于明明白白告诉秦啸,朝廷要动他的兵权了。
他会怎么做?他不会乖乖交出兵符,反而会在太子站稳脚跟之前,不惜一切代价把太子除掉。
北疆是他的地盘,一场‘遭遇战’、一次‘流矢误伤’,甚至一碗掺了东西的汤药,他有一百种法子让太子死在战场上,还能做得天衣无缝。”
燕昭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。
他不是不知道此去凶多吉少,可若他不去,朝中又有谁能去?
他转头看向父皇,却见燕恒沉默着,没有说话,也没有点头。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,作为皇帝,他不能拿储君的命去赌,可作为父亲,他更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。
在燕明禾想说她去的时候,角落里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楚知瑜站在角落里,手举了一半又缩回去,那姿势活像学堂里想回答夫子提问又怕答错了挨板子的小学生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文士袍,头上还戴着燕明禾送的那顶白玉发冠,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,就是表情有些心虚。
楚淮南先皱了眉,低声训道:“说正事呢,你别捣乱。”
他对自己这个女儿再了解不过,平时看着规规矩矩,可一旦冒出什么主意来,往往不是把人吓死就是把人气死。
燕明禾却抬手制止了他。她了解楚知瑜,这人平日里看着规矩,可脑子里装的东西从来不是表面那副乖顺模样。
前世她在朝堂上把秦诀逼到绝路的手段,每一招都出人意料。
她说有想法,那就一定有想法。
“你说说看。”燕明禾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