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去了皇陵方向,不对,是帝后被困的行宫。
燕明禾跟着她,看她一步步走进那座临时囚禁父皇母后的偏殿。
皇帝和皇后被软禁已久,面容憔悴,却在看见楚知瑜的那一刻猛然站起。
“楚卿”
楚知瑜跪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砖上,声音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:“陛下,娘娘,叛军已平,臣幸不辱命!”
父皇立刻上前扶楚知瑜,但是楚知瑜没有起身,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息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皇上,宸华公主的真正的尸骨……不在皇陵。”
燕明禾看见她的母后猛地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的父皇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,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在何处?”父皇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撑着最后一口气,带着父皇和母后来到楚家祖坟。
楚知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这里就是公主的遗骨,臣斗胆以臣之妻的名义给公主下葬,入楚家祖坟,但公主不该葬在楚家,公主该入皇陵,受香火祭拜。”
她说,“姐姐,我给你报仇了,你的家人,我给你守住了。”
“姐姐?姐姐!”一只手在摇她的肩膀。
燕明禾猛地回过神来。
眼前的画面碎了,枯树和墓碑都消失了,入目是朝华殿温暖的烛光和帐顶的流苏。
她的脸上全是泪水。
楚知瑜正半跪在她面前,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,急得脸色都变了,声音都在抖:“姐姐,你怎么了?我不疼了,真的不疼了,你看,就破了点皮,一点都不疼”
燕明禾一把抱住了她。
抱得很紧,紧到楚知瑜的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她能感觉到姐姐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里,一滴接一滴,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哭成这样。
“知瑜。”
燕明禾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,沙哑而压抑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碾碎了才说出来,“不要受伤,答应我,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受伤,我会难过。”
楚知瑜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,把燕明禾圈得更紧了些,下巴搁在姐姐的发顶上,笨拙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我不受伤,”
她声音很轻,却认真得像是在宣政殿上对答,“我以后翻墙一定看清楚再跳,不让石头刮到。太傅打我手心我就躲,不让他打到。姐姐别哭了,你看我好好的,胳膊腿都在,一根头发都没少。”
燕明禾没有松手。
她的脸埋在楚知瑜的肩窝里,鼻尖蹭着干净的寝衣,闻到了皂角的清香和楚知瑜身上独有的、淡淡的书卷气息。
不是血腥味。
不是前世那具冰冷的、被血浸透的尸骨。
是活生生的楚知瑜,温热的,会呼吸的,会傻笑的,会在翻墙蹭破皮之后还笑嘻嘻地说“刚才不疼”的楚知瑜。
“知瑜。”
燕明禾的声音沙哑而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。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受伤,秦诀,秦啸,北疆的仗,朝堂的局,你都不用管,你已经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你上辈子已经为我拼过一次命了,这辈子,你的命是我的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你受伤,不许你拼命,不许你先走,记住了吗?”
楚知瑜听懂了燕明禾在说前世的那个自己。
她没有追问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额头蹭过燕明禾的鬓角。
“记住了。”她说,“我的命是姐姐的。没有姐姐的允许,我不受伤,不拼命,不先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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