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自己,和姐姐口中那个沉稳果决、运筹帷幄、拎着剑和秦诀同归于尽的人,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
她越想越郁闷,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,盯着燕明禾安静的睡颜,心里酸溜溜的,像被人灌了一勺醋。
姐姐喜欢的,到底是前世那个沉稳的、能为她运筹帷幄的楚大人,还是现在这个顽劣的、翻墙都会蹭破皮的楚知瑜?
姐姐抱着她哭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谁?姐姐说“我喜欢的是你”的时候,那个“你”是谁?
楚知瑜越想越拧巴,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
她浑然没有意识到,前世那个楚知瑜死的时候不过双十年华,父亲是两朝元老,母亲是诰命夫人,上头有哥哥姐姐护着,下头有满府的丫鬟小厮追着,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。
她前世还没来得及让公主看到自己顽劣的一面,就被迫长大了。
目睹心上人定亲,抱着心上人的尸骨在乱葬岗嚎啕大哭,在朝堂上和一群老狐狸周旋,找武夫疯狂学武,二十岁披甲上阵和敌人同归于尽。
她哪来的机会翻墙?哪来的心情撒娇?
哪来的胆量在太傅面前胡说八道?
她还没来得及长大,就被仇恨碾碎了。
现在的她,刚刚考中会元,还没有被秦诀和沈悦瑶逼到绝路。
她还有机会翻墙,还有机会撒娇,还有机会在姐姐面前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,那个被楚丞相宠坏了的、被哥哥姐姐惯得无法无天的、在太傅面前也敢出损招的,真正的楚家小公子。
可惜她此刻吃醋吃得正上头,根本没想到这一层。
她只是觉得,姐姐口中的那个“楚知瑜”太完美了,完美得让她心里发酸。
燕明禾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睛,入目便是楚知瑜那张皱成一团的脸。
这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,趴在枕头上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眉头拧成麻花,嘴角撇着,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她看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……你这副表情,”燕明禾开口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是脚疼了一夜,还是太傅追到梦里打你手心了?”
楚知瑜被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:“太傅才没追到梦里,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事情,想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?”
楚知瑜张了张嘴,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,眼神闪了闪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恰好五更天的钟声悠悠响起,洪亮的钟声穿过晨雾,从钟楼一层一层地漫过来,把朝华殿的寂静撞碎了。
楚知瑜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猛地从被子里弹起来,一把抓起搭在床边的外袍。
“姐姐我要去找太傅了迟到了太傅又要打手心”
一句话说得飞快,连个停顿都没有。
她把外袍往身上一裹,衣带都没系好,鞋子趿拉着,头发还翘着一撮,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寝殿。
跑到门口还绊了一下门槛,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院子里。
燕明禾半靠在床头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那阵风就已经刮没影了。
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,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,自自语道:“这孩子,读书读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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