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会在差事上为难他,也不会在语上挤兑他,但她绝不会主动同他寒暄,更不会像对其他同僚那样笑着应酬。
她能把分内事做好、碰面时客客气气拱个手,已经是她教养的极限了。
至于韩涉心里怎么想、是不是在暗暗跟她较劲,她压根没注意,也不在乎。
到了下值时分,她把案上的军报归置整齐,跟掌院学士行过礼,便提起早就让书童去买好的桂花糕,一路快步往朝华殿走。
进宫门时还特意跟守门禁卫打了招呼,正大光明地走正门,步子轻快又端正。
朝华殿里,燕明禾正靠在贵妃榻上看折子。
手边的茶已经凉了,她也没顾上让人换,眉头微微蹙着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逐行扫过。
窗外天色已近黄昏,殿里点了灯,烛火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,却也掩不住眼底那一丝疲惫。
最近北疆的事、朝堂上的人事变动、大婚的筹备,一件叠一件地压过来,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。
楚知瑜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走进来,先把桂花糕放在桌上,然后自然而然地绕到贵妃榻后面,两只手往燕明禾肩头一搭,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,手法竟然有模有样。
“姐姐,”她一边揉一边开口,声音里还带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微喘,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雀跃。
“我今天把先帝朝北疆军报整理了一小半,掌院学士夸我做事仔细,说我字好看,还说让我以后负责实录编纂,第一天就让我碰实录,他们说这是翰林院最清贵的活,一般修撰要熬半年才能摸到呢。”
“还有,我买桂花糕的时候碰上周姐姐家的小丫鬟,她说周姐姐让我改天去她府上教小公子念书,我答应了。”
“对了,姐姐你今天有没有想我?我想你了,从早上到翰林院报到开始就想,想了整整一天。”
燕明禾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她伸手把楚知瑜从身后牵过来,拉到面前,两只手捏住她的脸颊,轻轻往外扯了扯,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和几分故意逗她的促狭。
“姐姐今天好忙,没有时间想你呀。”
楚知瑜被她捏着脸颊,嘴巴被扯得微微嘟起来,原本雀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。
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,眉毛往下一撇,嘴角也耷拉下来,含含糊糊地嘟囔:“真的吗……可是我想了姐姐一整天。”
燕明禾松开她的脸颊,指了指书案上那堆摞得快赶上楚知瑜半人高的奏折。
楚知瑜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,委屈的表情瞬间换成了一脸心疼,语气比翻书还快:“姐姐好辛苦,那姐姐就先不想我吧,先把正事忙完再说,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?明天翰林院没有早值。”
燕明禾把她拉近了些,替她理了理衣襟上蹭歪的玉带,温声道:“你帮姐姐把那些折子分类归置一下就好。北疆的军报放一摞,六部的日常奏疏放一摞,地方官的请安折子另放一摞。整理完了姐姐陪你吃桂花糕。”
楚知瑜开心地应了一声,立刻搬了把椅子在燕明禾的书案旁坐下,挽起袖子就开始分折子。她的動作又快又有条理,北疆军报、六部奏疏、请安折子,分门别类地摞成三摞,每一摞都码得整整齐齐。
分完之后她也没闲着,主动把请安折子那一摞搬到旁边的矮几上,铺开笔墨,模仿燕明禾的笔迹开始批阅,无非是“已阅”
“知道了”
“卿安好朕心甚慰”之类的套话,她写得又快又工整。
偶尔遇到措辞拿不准的,便抬头问姐姐一句,问完了又低下头继续写,乖巧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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