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霜和沈悦瑶退下之后,正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风十九将院中的尸体移走妥善封存,随云和素月也退到了门外,只余下燕明禾和楚知瑜两个人。
楚知瑜低头看着手里那几个朴素的竹筒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仔细收进袖中。
她抬起头来,正对上燕明禾的目光。
烛光下,燕明禾的眉头还微微蹙着,显然还在想方才那些事。
楚知瑜走过去,在她身旁坐下,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,手带着夜里被风吹过的凉意,可掌心却是温热的。
“姐姐,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少了些撒娇的意味,多了些认真的温柔,“你别太担心了,有沈姑娘和许姑娘在,有风十九,还有姐姐在,我不怕的,倒是姐姐,你不要太累了。”
燕明禾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,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她翻过手,轻轻握住,拇指在楚知瑜的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。
“姐姐知道,姐姐不怕南诏的蛊毒,姐姐怕的是你。”
楚知瑜怔了一下,刚想说“不会有事”,便被燕明禾接下来的话截住了。
“怕你逞强,怕你受伤,怕你在本宫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事而本宫赶不及。”
燕明禾抬起另一只手,抚上楚知瑜的脸颊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眉骨。
“你不用担本宫,本宫手里握的是大燕的朝政,身后站的是整个皇室,不会累倒。”
燕明禾说到这里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倒是你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上下值的路上不许乱跑,这段时间少去街上闲逛,想吃什么让素月去买,你要是平平安安的,姐姐就不累。”
楚知瑜眨了眨眼,心里又暖又涩,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,乖乖地应了一声。
燕明禾拉起她,往寝殿走去,一路无却十指紧扣。
廊下的灯笼已经燃了大半,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桂花树,把最后几缕残存的甜香送进回廊。
楚知瑜把燕明禾的手握在掌心里,拇指在她的指节上轻轻蹭了蹭,然后在跨过门槛时微微偏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姐姐,今晚我不闹你,好好休息。”
燕明禾偏过头看她一眼,唇角微微弯起:“难得你也有说不闹的时候。”
楚知瑜被她这一眼看得耳尖泛红,低下头抿着嘴笑,没再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第二日,一切照常。
楚知瑜天没亮便起身去翰林院上值,随行的长随风十九依旧扮作文弱书生的模样跟在左右,只是公主府到翰林院沿途的茶摊,巷口的拐角处,槐树下的石墩旁,多了几个穿粗布短褐的“闲汉”,有的在喝早茶,有的在修鞋,有的干脆靠在墙根下打盹。
下朝之后,燕明禾刚从宣政殿出来,穿过宫道往宫门方向走,便在拐角处被人拦住了。
拦她的人是秦诀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,腰佩长剑,依旧是那副少年将军的英武模样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这几日朝堂变故带来的憔悴,反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自以为是的深沉。
“殿下,”秦诀拱手行礼,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关切,“末将听闻南诏使团即将来京,他们那位王子指名道姓要见驸马,殿下应该清楚,南诏人崇尚武力,他们不会把一个只会读书写文章的状元放在眼里。”
燕明禾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秦诀直起身来,继续说道:“末将在北疆和南诏的探子交过手,知道他们的路数,他们服的是刀,不是笔,楚知瑜三元及第,文章写得再好,在南诏人面前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