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禾站起身来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愠色,斥了素月几句毛手毛脚,还不快向秦将军赔罪之类的话。
燕恒也在御座上摆了摆手,打了句圆场说下人失仪,来人,带秦将军下去换身衣裳。
秦诀满肚子火发不出来,只得黑着脸跟着太监退出了殿外。
段景琰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他看着地上那片还在蔓延的酒渍,脸色变了变,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,朝楚知瑜微微点了点头,说了声无妨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。
而那片泼洒在地的酒渍里,在满殿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,一只比米粒还小的虫子正在酒液中剧烈地蹦跶着。
它的身体扭曲、翻滚,细小的足肢在空中疯狂地划动,然后渐渐地,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僵硬,最后蜷缩成一团,无声无息地死了。
这一切,只有素月在跪地请罪时借着擦拭酒渍的动作悄悄收入眼底。
素月垂着头退到燕明禾身后,借着替公主添茶的当口,俯下身将方才所见附在燕明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燕明禾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,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从容的微笑,甚至还侧过头对素月微微颔首,像是在吩咐什么寻常的琐事。
可她的眼底却在一瞬间结了冰。
殿中的烛火映在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上,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遮住了那转瞬即逝的、锋利的杀意。
宴会结束时,夜色已深。
重华殿外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将散去的人群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。
燕明禾携楚知瑜先行离去,马车在玄龙卫的暗中护卫下平稳地驶回公主府。
段景琰站在殿阶上,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中,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。
整个宴会,他找了不下五次机会。
敬酒时、寒暄时、借过时、甚至让随行的南诏舞姬在献舞时故意靠近。
每一次,蛊虫只要一接触到楚知瑜的衣衫就会立刻死亡。
那只精心培育的蛊王连大燕先帝都曾中招,如今却连一个少年的衣角都沾不上。
他换了三种蛊,死了三批虫,最后不得不承认,楚知瑜身上带了东西。
能驱蛊,能杀虫,把他南诏最隐秘的杀招变成了一堆在衣襟上抽搐的小虫子。
当最后一只探路蛊在楚知瑜腰间无声无息地滚落时,他捏着酒杯的指节已经泛了白,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,把翻涌的戾气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宴会散尽,段景琰在殿外的回廊下拦住了秦诀。
秦诀看见段景琰挡在面前,眉头一皱,脚步不停便要绕过去。
段景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眼神却带着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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