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我们就已经在库斯昆城东侧的城墙上集结。

城墙下半部的石砖已经有些斑驳，上半部则是后来加盖的木造女墙，看起来称不上多坚固，却是眼下唯一能倚仗的屏障。特拉维斯昨晚圈出的防御点就在城门左方，居高临下能看清整条官道的动静。

守城的人比我预期得还多。除了旧矿坑里那些曾经是冒险者、如今隐姓埋名的人，还有不少是听闻了裂齿蜥战绩、自告奋勇来帮忙的冒险者，甚至有几张我认得的脸——贾敏举着他那条完好如初的右臂，正跟瓦帕希奥一起搬运箭矢上墙；当初那个对我们态度不太好、后来又特地跑来道谢的冒险者，此刻也扛着一把大斧站在城垛边，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。

「城里的守军呢？」我忍不住问身旁的兰斯「不是应该由他们来守城墙吗？」

「他们现在自身难保。」兰斯望向城内的方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「城里因为那个灭口的谣闹得人心惶惶，帝国派的人在闹，本地人也在闹，守军光是压住城里的骚动就自顾不暇了，哪还能分兵出来。」

我沉默了。这也难怪，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靠「官方」在打的。

希尔达一早就到了，穿着一身不算合身、莱拉临时打造的轻甲，站在队伍边缘，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。

「妳和莱拉一起在城墙上。」科恩凑过去，难得地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式「妳的魔法攻守都可以，跟莱拉、哈兰德一起在后面远程支援，我们会挡在前面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希尔达点头，声音有些紧绷「我不会拖累你们的。」

「没人这么想。」莱拉走过来，难得主动开口，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，却没有以往的疏离「妳学得比我们久，肯定更厉害，等等我们一起用弩箭和魔法牵制对方。」

希尔达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料到莱拉会这么说，随即用力点了点头。

利亚姆站在城垛边，双眼扫过远方的官道，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「敌军先锋的魔力反应已经进入我的感知范围，照这个速度，中午前就会抵达。」

「很快啊。」希穆斯活动了一下肩膀，握紧了手中的魔杖，语气听起来很平静，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向了库斯昆城的方向，又很快收回。

玛拉尔从总督官邸那边一路匆匆赶来，一身狼狈，碎发都被风吹得凌乱。

她直直朝哈兰德、兰斯的方向走去，顾不上喘息就开口：「总督大人有话让我转告——现在放弃硬拚，还来得及。」

周围几个听见的人都停下了动作，目光集中过来。

「什么意思？」哈兰德皱眉。

「总督的意思是，与其正面迎战，不如趁现在，由你们出面，以冒险者公会的名义提出停战协调，把这件事定调成『民间纠纷』，而不是『城邦战争』。」玛拉尔的声音很快，像是怕自己会被打断「这样一来，双方都有台阶下，也不用真的拚个你死我活。」

兰斯皱眉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「妳是说……现在就退？什么都不打就退？」

「不是退，是换一种方式解决。」玛拉尔急切地解释。

「不行。」哈兰德的语气斩钉截铁，几乎是立刻回绝「我们已经把人都召集起来了，现在退，他们心里怎么想？这么多人相信我们才站出来，妳要我们现在告诉他们，算了，回家吧？」

「而且吉米萨尼城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。」兰斯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「只要撑得住，我们不是没有机会真正解决帝国这个麻烦，一劳永逸，总比每次都用这种委曲求全的方式收场好。」

玛拉尔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咬了咬唇，把话咽了回去。她转头看向洛伊，像是在寻求某种支持，但洛伊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，没有插话——这是哈兰德、兰斯的决定，不是他能替他们做的。

「我明白了。」玛拉尔深吸一口气，退到一旁「那我会把这句话带回去。」

她的眼神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