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皮外伤，死不了。」他接过水囊，灌了一大口。

我在他旁边坐下，也没绕什么弯子「你今天那一手，我和哈兰德都看见了。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完全不一样。」

他愣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水囊。

旁边洛尔德他们原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——科恩在帮莱拉包扎手上被烫到的小伤口，利亚姆在检查装备，希尔达安静地坐在一旁——但听见我这句话，一个个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，视线飘了过来。

哈兰德也走了过来，在希穆斯的另一侧坐下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静静地陪着。

那份沉默拖了好一会儿。我没有催，哈兰德也没有，我们俩就这么坐着，让那份安静自己发酵。

「我是……」希穆斯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试探着要不要往下说「库斯昆城出生的人，跟过一支队伍，那支队伍在战争里……散了。」

没有人插话。

「队长受了重伤。」他的手紧紧攥着水囊，指节都泛白了「送去治了很久，还是没能救回来。之后他们还在帮军队做事，但我年纪最小，就被留下来了，不准再上战场。」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「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伤成那个样子，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口。后来被留下的时候，我心里想的不是庆幸自己活着，是觉得……是不是自己太弱了，才会被当成累赘一样拉下去。这十五年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我当时能再强一点，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。」

科恩已经红了眼眶，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，半晌才小声说「希穆斯哥……我都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。」

「不是不想说，是……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。」希穆斯低着头，声音有点哑。

洛尔德一直没开口，这时才低声说「你才不是累赘，这阵子我们一路走来，你哪次不是走在最前面挡着？」

哈兰德闻，也拍了拍希穆斯的背，没有绕什么大道理，只是说「这孩子说得对。你把这件事一个人扛了十五年，光是这份心，就不是累赘该有的样子。」

「而且，」我顿了一下，看着他「当时把你留下的人，恐怕想的也不是你弱，是不想再让一个孩子跟着去冒险吧。这种事，换成是我，大概也会这么做。」

希穆斯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终于低下头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——那种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，好像终于在这一刻，真正卸下了一点。

没有人说话，大家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，谁都没有催促，也没有急着安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希穆斯才擡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却难得地笑了一下「谢谢你们。」

「不用谢我们。」我拍了拍他的肩「是你自己撑过来的。」

等我回到矿坑，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
消息一传开，底下的人炸开了锅。有人喜极而泣，抱着身边的孩子哭得说不出话；也有人半信半疑，冷着脸问我「这次是真的？不会又是骗人的吧？」——这几年被总督府晃点的次数不少，谁都学乖了。

「文书我亲眼看见了，已经用了印。」我把话说死「但这事还没完全定，真正的条约还没签，现在只是先把路铺好。」

人群里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些，但那份期待，已经藏不住了。

我和几个矿坑里的老面孔坐下来，开始商量谁先走、谁后走——老弱妇孺优先，壮年的留下来帮忙善后，分批走，别一窝蜂全涌出去，免得节外生枝。

说是这么说，但我心里清楚，这一切能不能真的成，还得看那份条约签不签得下来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，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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