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，我们来到王都的冒险者公会，这栋建筑光是大门就比吉米萨尼城的宽上一倍。

一走进去，里头吵得跟市场差不多。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，角落的长桌边坐满了喝酒谈天的冒险者，还有人扛着一整袋魔石和素材，挤到收购柜台前面等着估价。空气里混着酒味和汗味，闷得科恩直皱鼻子。

「好多人……」莱拉小声地说。

「王都嘛。」希穆斯说完，迳自往委托板的方向走过去。

委托板占满了整整一面墙，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纸。我从左边一路看过去，讨伐、采集、护送，跟吉米萨尼城的差不多，可是越往右边看，港口相关的委托就越多——搬运、看守、清点货物、夜间巡守，一张叠着一张。

「港口的工作还真多。」科恩踮着脚，一张一张地看。

「有了。」利亚姆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。

港口东区，贺西恩仓库。短期搬运工，工钱日结。

我们凑过去，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「要去的话，不能全部一起去。」希穆斯低声说「五个人一起接一份搬运委托，太显眼了。」

「我去吧。」我说。

「我也去。」希穆斯点点头「搬货我比你们在行。」

「那我们呢？」科恩问。

「莱拉、科恩跟利亚姆，趁白天去鱼腥市那一带走走。」希穆斯想了想「不用刻意打听，就当是去逛逛，顺便听听那边的人怎么说那座仓库。」

「白天去就没关系了吧？」莱拉看着科恩「大婶说的是天黑以后。」

「对啊对啊，白天应该没什么好怕的。」科恩已经跃跃欲试了。

利亚姆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我把那张委托撕下来，拿到柜台去。接待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
「请出示公会卡。」

我和希穆斯各自握了一下手，半透明的卡片浮现在掌心。他接过去看了看，又擡头看了看我们。

「捷风迅雷，队长洛尔德……这份委托，就你们两位？」

「对。」

他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，盖了个章，把委托单递还给我「拿这个去仓库找工头报到。」

贺西恩家的仓库就在港口东边，比我想像的还要大。

石砌的外墙有两层楼高，大门敞开着，一辆接一辆的载货马车进进出出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家徽——跟维克特说的一样，不难找。

工头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，嗓门大得不得了，隔着半个仓库就能听见他在骂人。他接过我手上的委托单，瞇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从腰间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簿子，对着委托单一个字一个字地抄。

「洛尔德……希穆斯……捷风，迅雷。」他念了一遍，咧嘴笑了「好名字，听起来就跑得很快。搬货跑得快也好。」

我忍不住有点得意。希穆斯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。

「来，先把那边的箱子搬进来。」工头把簿子塞回腰间，大手一挥「动作快，今天的货多得很。」

货是从码头边刚靠岸的船上卸下来的。

我们的工作，是把一箱箱卸下的货搬进仓库，按照标签分区放好，再把要走陆路的货装上货车。箱子上的标签写着来处和去处，有的从贾普联盟的岛上运来，有的从科里安南边的港城运过来，要去的地方也五花八门。

搬了没几趟，我的手臂就开始发抖了。希穆斯一次扛两箱，走得又稳又快；我一次一箱，还搬得摇摇晃晃。

……这样下去不行。

我趁着转身的空档，压低声音念道「物之重量，减为轻易，使其易移，调重改力。」

手上的箱子一下子轻了许多。我松了一口气，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，一趟、两趟、三趟……

「喔？」工头经过的时候停下脚步，看着我一口气抱起两箱，挑了挑眉毛「年轻人，刚才不是还搬不动吗？」

「呃……我是魔法师……」

「魔法师好啊！」他大笑着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「明天也给我来！」

他走远之后，希穆斯扛着箱子从我身边经过，头也没回，只丢下一句「喂，别太显眼。」

我这才发现，附近好几个工人都停下手看着我。我赶紧放慢脚步，又变回一次只搬一箱。

要装上陆路货车的那一区，箱子上写着的地名我大多都听过：法斯特隆城、还有几座内陆的小城。

然后，我在角落的一堆箱子上，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