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员的头慢慢转了过来。
显示屏上那冷幽幽的蓝光,打在他镜片上,凝成一块模糊的蓝翳,遮蔽了他眼底所有情绪。
他眉头拧着,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,没有开口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可我看得懂。
那眼神里面不是茫然,也不是单纯看不懂代码的疑惑,而是已经看见了。
他已经抓到了系统里边的痕迹,那个我拼命想抹掉、却始终清理不掉的网警举报记录。
他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,没有继续往下敲击,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。
周遭的声响好像一下子消失了,只剩下我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撞得肋骨发疼。
方才廖三拖着中弹女孩出去,在地面划开的那道血痕还新鲜着,隐约还飘来一丝血腥味。
光头戳我后腰那一下的触感,依旧留在皮肤上,那些来不及细说的话还压在心底。
我心中早已万念俱灰,下意识地活动了十根脚趾,像是在跟它们告别。
这一劫。。。。。。
恐怕是躲不过去了。
我心里门儿清。
照这个架势,但凡技术员给刘子强一汇报,不出两分钟,我至少有一根脚趾就得“离家出走”。
我用余光瞥向工位。
技术员就那样静静看着我。
这次不一样,他没有朝刘子强喊话,没有出声揭发。
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快的挣扎,转瞬便压了下去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上,在键盘上按下了回车键,显示器上的命令行继续运行起来。
可他这片刻的停顿、反常的沉默,终究没能瞒过刘子强。
刘子强本来还望向门口,看着廖三带人走远,察觉到这边动静不对,抬脚缓步走了过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节奏很慢,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神经上。
片刻后。。。。。。
他站到技术员身后,微微俯身,目光扫过屏幕,又看向技术员紧绷的侧脸。
“刚才怎么停了?”
刘子强的声音不轻不重,带着审视,“又查到东西了?”
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双手紧紧攥着裤缝,脚趾死死扣住鞋底。
这时候。
只要技术员轻轻点一下头,或者吐出一句有问题,下一个被切肢拖走的人便是我。
酒瓶里那截沉浮的脚趾,还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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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那片未知的炼狱,一瞬间全都浮现在脑海里。
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。。。。。。没有,强哥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稳,听不出半分破绽:“这台电脑没问题,刚才只是一段系统日志加载慢了,卡了一下。”
刘子强眯起眼,盯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白色字符看了好几秒。
看起来他没有立刻相信,视线又斜斜飘到我的身上,在我脸上来回打量。
我垂着头,不敢和他对视,死死盯着脚下地板的缝隙,尽量稳住呼吸,不让自己的颤抖太过显眼。
空气凝滞了短短几秒。
刘子强没再继续追问。
“仔细点查,别漏了半点东西。”
他直起身子,抬手随意拍了拍技术员的后背:“木姐特意交代的,任何一点小动作,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技术员应了一声,指尖重新落到键盘上,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来。
他刻意跳过了那一行藏着举报痕迹的日志条目,继续往下执行监控程序的部署命令,仿佛刚才那要命的记录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