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的东西没有冲进来。
它停在原处,一下一下地撞山。
撞的动静传得很远。不是砸,是顶,像是有人拿肩膀顶着山肚子往里推。每顶一下,整个废驿就跟着抖一回,断墙上的碎石往下掉,石塔那三层残顶也跟着晃,晃完了从边上又裂下去一块。
楚尘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塔。
“它不进来。”
石蛮把刀横在身前。
“它在外头顶,是想把咱们压死在这儿。”
“不是压死。”
楚尘道。
“是催。催我把令牌交出去。”
他说着,把手按在怀里的盒子上。那半块中重令又热了一下。
院墙上的石头开始大块大块地掉。楚尘让石蛮带人往里退,退到第三进。
第三进的正房早就塌了,只剩一个门框。门框后头是一面石壁,石壁上有个门,门是石头的,两扇,厚得跟城墙一样。门合得很严,缝里塞记了灰,多少年没开过。
“推。”
四个人上去推,石头门不动。
“再上两个人。”
六个人一齐使劲,门底下发出一声很长的摩擦响,慢慢地往里开了一条缝。
缝里冒出一股气。那气很闷,很凉,闻着有一股子石头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铁锈味。楚尘把袖子抬起来掩了一下口鼻。
“进去。”
密室不大,方方正正,四面石壁,顶上是一个拱形的顶,顶中央有一个小孔,孔里透下来一线光。
屋里的东西不多。靠墙角摆着一张石桌,桌腿断了一根,桌面斜着。桌上有几只陶碗,碗里什么都没有。地上散着几捆烂掉的草席。
最里头靠着墙根,坐着一具枯骨。
那具枯骨穿着甲,甲烂得只剩几片。它坐得很直,两只手交叠在膝上,头是低着的。
楚尘看了那具枯骨一眼,没有走近。他走到石壁前面。
“把火举过来。”
火举过来,照上石壁。
壁上刻着东西。
是一幅图。图很大,从这头刻到那头,几乎占了整面墙。图的线刻得很细,细的地方只有头发丝那么宽,可刻得很深,几千年下来,纹路还是清楚的。
楚尘先看的是外围。
外围是五个点。他数了数,五个点排成一圈,每个点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远,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,像一片五角形的叶子。
五个点里头,各刻了一个很小的图案。楚尘把头凑近,认出那是塔。
“五座塔。”
他说。
再往里看,五个点的中间连着一张网。网是线织的,线从五个点各引出一条,往中间走,走到中间聚在一处。聚拢的地方,刻着三个字。
中重碑林。
石蛮在旁边看着。
“这图是什么图?”
“布防图,万年前的布防图。”
他伸手在图上比了比。
“这五个点是五座塔,塔里有令。每一座塔压着一根魔指。”
“五座?”
“五座,对应五指。”
楚尘的手指从最上面那个点往下划,划到最下面那个点的时侯停住了。
“我们这五根醒了的指头,位置上能对上。”
图的右下角,刻着一行小字。字比图更小,刻得更深。楚尘让人把火再举近一点,一个字一个字认。
指动则令燃。
令合则阵起。
八个字,分两行。
楚尘把这两行字在心里念了两遍。念完,他没有说话。
密室外面,撞山的声音还在响,一下,一下,来得很有规矩,隔大约二十息一下。每一下来的时侯,屋里的火苗都往一边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