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松开马睿的手,径直走向堆放大马坎料子的角落。
大马坎场口位于雾露河下游,以产出黄加绿和秧苗绿著称,皮壳多为黄砂皮或红砂皮,雾层厚,赌性大。叶青蹲下身,随手拨弄着脚边的石头,目光却透过帽檐的缝隙扫向店门外的街道。
"你真要赌石?"马睿压低声音,跟在他身后半步,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。
"不赌石,进来干什么?"叶青头也不回,右手在一块约莫二十斤重的石头上敲了敲。石头表面是典型的大马坎黄砂皮,皮壳紧实,翻砂均匀,有几条蟒带隐约可见:"街对面二楼,有人拿着望远镜正对着这边。那帮说韩语的,追踪器的信号应该还停在竹编摊上,但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劲。在我们搞清楚他们是谁之前,得找个地方让他们确认我们的位置——然后一锅端。"
马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是反诱敌。
用赌石店当笼子,把外面的狼都引到同一个地方,然后关门打狗。
"老板,"叶青站起身,拎起那块二十斤重的黄砂皮石头,"这块什么价?"
老头放下紫砂壶,眯着眼瞅了瞅:"那块啊?大马坎的,五万。"
叶青嗤笑一声,"这块石头皮壳都裂成这样了,雾层都露出来了,五万缅币倒是不贵!"
"五万缅币连砖头都不卖给你,我说的是人民币。"老头翻了个白眼,"这块我看着像有点东西,黄雾下面说不定是绿。一口价,三万人民币。"
"八千。"
"两万八,少一分不卖。你看看这蟒带,这砂发,正经的大马坎老场口。"
叶青把石头翻了个面,手指在一条蟒带上摩挲了两下,这块石头的皮壳表现确实不错——砂粒立得起,蟒带深入玉肉,而且重量压手,说明内部密度高。大马坎的料子如果种老,切出冰种的概率不小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制造动静。赌石切涨,周围的人会聚过来,外面的跟踪者也会确认"目标确实在里面"。人越多,对刀震马龙布控越有利——混乱是最好的掩护。
"一万五。"叶青把石头往柜台上一搁:"切涨了你请我吃饭。"
“啥,你切涨了,我还请你吃饭!”老头语气质疑,却麻利的收了钱。
“我要是切涨了,等于给你开个张,到时候,来你这里赌石的人就多了,你请我吃饭,一点都不吃亏。”叶青笑嘻嘻道,见他收了钱,拎着石头走到店里的切石机前。
这是一台老式油浸砂轮切割机,旁边还摆着一台解石机。几个在店里闲逛的赌石客看到有人要切石,立刻围了过来。
"先擦个窗。"叶青对切石师傅说。
师傅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操起石头固定在夹具上,开动砂轮。
尖利的摩擦声响起,石屑飞溅。
叶青和马睿站在旁边,表面上盯着旋转的砂轮,实际上两人的余光都在扫视着店门口和窗户。
第一下擦开,窗口露出了淡淡的黄雾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"咦"了一声。
"黄雾!"有人用克钦语喊了一句,更多人围了过来。
叶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大马坎的黄雾如果厚而硬,下面往往就是好肉。他示意师傅继续擦,沿着蟒带的方向又擦了第二下、第三下。
雾层越来越薄,隐约透出一丝绿意。
"见绿了!"
"秧苗绿!"
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。马睿的凤眼也亮了一下——她虽然不懂赌石,但"见绿"意味着这块石头赌涨了,而且看这颜色,不是普通的豆绿,是秧苗绿。
叶青做了个手势,让师傅换上解石机,沿着窗口慢慢切开。
砂轮切开石头的声音像撕裂布帛一样刺耳。水花和石屑一起飞溅。石头被剖成两半的瞬间,一抹浓郁的绿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迸发出来,像一汪深潭,又像春天刚冒头的稻苗,鲜嫩欲滴。
冰种秧苗绿。
种老,水足,底子干净,没有棉和裂。
二十斤的石头,解出来的翡翠大约有七八斤,按密支那的行情,至少值几百万人民币。
"卧槽……"切石师傅都看呆了,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地上。
围观的人群炸了锅,克钦语、缅语、华语混成一片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,有人已经开始问叶青卖不卖。
老头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像铜铃——他刚才差点一万五把这块料子卖出去,要是早知道里面有冰种秧苗绿,打死他也不卖。
叶青面不改色,把两半石头收进准备好的帆布袋里,拎在手上,扭头看了马睿一眼,低声道:"鱼应该进网了。"
马睿微微点头。她透过人群缝隙,看到店门外街上,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假装看路边摊,但眼睛一直往赌石店里瞟。而在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,有个反光点——那是望远镜的镜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