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符思萱团队撤离杭城的当天。
港岛中环,一处顶级私人会所的奢华包厢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两名外籍男子,正对着一名中年律师宣泄着怒火。
其中那黄发男子,此时咬着牙,恶狠狠地逼视着对方,怒火滔天道:“卫道理!你当初不是说你有关系,认识商事法庭的法官,搞定这事,易如反掌吗?结果呢?现在这帮人一分钱没要着,拍拍屁股就回来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吼出这话的,正是许得生的侄儿许承南。
这家伙虽然此刻怒火中烧,但骨子里还勉强维持着几分斯文。
他朝卫道理怒吼时,双目赤红,却强忍着没对卫道理动手,只是猛地一脚踹向面前的真皮沙发。
这沉重的沙发,受力移位,重重撞上实木茶几,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茶几上的水晶威士忌酒杯被扫落在地,玻璃碎片散落一地。
刺耳的碎裂声,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,更添几分焦躁。
就在一个月前,许承南、许天宇等许家人因不记原代理律师陈卿文优柔寡断,且似乎有意回护河阳方面,心生嫌隙。
恰逢这名名叫卫道理的律师找上门来,信誓旦旦地透露他与负责此案的商事法庭法官符思萱私交甚笃。许氏家族病急乱投医,听信了他的蛊惑,临阵换帅,由卫道理接手陈卿文的工作,全权负责这笔补偿资金的追讨。
哪知道,许氏在卫道理身上投入近千万巨资,光是通过他转手的“公关费”就高达五百万元。
然而,符思萱团队五人抵达杭城,仅仅住了三天,便悄无声息地打道回府。
更糟糕的是,商事法庭的高层也随之变了口风,透露河阳静州财政吃紧,三十亿资金一时难以筹措。
换之,如今不管换谁去讨要,恐怕都是无果而终。
面对这惨淡的结局,卫道理也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此刻被许承南劈头盖脸一顿训斥,他攥紧双拳,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眼底猩红如血,极力辩解道:“许先生!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而且,港府,也会突然插手进来!我估计,就是因为前几天,那河阳省长路北方来了趟港岛,他此行,就是为了此事!因为高层之间通了气,即便我认识符思萱这种小法官,她们也让不了主啊!!”
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许天宇,眼见卫道理还在狡辩,他可没有许承南那份好脾气。就在卫道理苦着脸控诉自已的无奈时,许天宇抓起桌上一本厚重的广告杂志,“啪”地一声狠狠砸在卫道理脸上,接着怒骂道:“操你妈的!没有金刚钻,就别揽瓷器活!现在事儿被你办砸了,耽误了我们的时间!而且,你张嘴就要了一千万!一千万!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?”
卫道理的年纪比这两人都大,如今当众受辱,被一本杂志砸得颜面扫地,心中气郁难耐。
他眼眶赤红,咬着牙根辩解:“许总,我是拿了你们一千万!但是,光打点关系就花了五百万,还有我十几号人的团队运作……那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!”
“够了!”许天宇根本听不进去,一步跨上前,一把揪住卫道理的衣领,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卫道理脸上。
“你说打点花了五百万?好,那就五百万!我问你,那五百万你打点了谁?你倒是说个名字出来!哪个法官收了?收了多少?你拿得出收据吗?”
卫道理被勒得喘不上气,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一旁的许承南见状,冷冷开口:“行了行了!卫律师,这事儿,我们也不让你全退!你就退六百万元吧!我们也不为难你了!”
卫道理一听,顿时急得大叫:“许先生!六百万?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!那五百万确实已经花出去了,我还有团队工资、办公场地、出差费用……一千万到手,我能落进腰包的能有几个钱?你们心里没数吗?”
许承南目光如冰,冷冷地盯着他:“那是你的事。六百万,一分不能少。你要是觉得冤,现在就可以去报警,告我们许家讹你。”
这话一出,卫道理彻底哑火了。
他太清楚许家的能力了。报警?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下去了,甚至能不能站着走出警局都是个问题。
许天宇松开手,卫道理像一滩烂泥般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领带歪在一边,整个人狼狈至极。
沉默了十几秒,卫道理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……六百万,我拿不出来。最多,三百五十万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许承南和许天宇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许承南缓缓蹲下身,平视着卫道理惊恐的眼睛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:“卫道理,你听清楚。三天之内,六百万必须到账。你可以去凑,可以去借,可以卖你房子,卖你那辆保时捷,但那都是你的事。但如果三天后,我账上没有看到六百万!……我将转账记录,举报到廉署去!”
话未说完,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卫道理的肩膀。
那个动作很轻,却让卫道理浑身猛地一颤,仿佛那是千钧重担,又似夺命的判官笔。
“……好。”卫道理低下头,声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“六百万。三天。”
许承南站起身,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,朝门口抬了抬下巴,吐出一个字:
“滚!”
卫道理如蒙大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包厢。
门一关,许天宇一屁股跌回沙发,双手插进头发里,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。许承南没有坐下,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中环璀璨的夜景,手中的雪茄,不知什么时侯熄了,他却浑然未觉。
沉默了足足两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