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褚保民,办公室关上房门,驿丹云坐在办公桌前,心绪纷乱。
思虑再三,她拿起办公座机,拨通了路北方办公室的电话。
彼时,路北方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冬修水利的专题会议,送走一众汇报工作的厅局负责人,独自坐在省长办公室。
窗外晚秋的天色,渐渐暗下来。
厚重的暮色,笼罩住整栋省政府大楼。
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
路北方伸手拿起听筒:“喂,我路北方。”
听筒那头传来驿丹云压低的嗓音,她措辞十分谨慎,尽量把整件事客观转述,不添加自已的主观判断道:“路省长,有个情况,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就在刚才,我听近期在龙城参会回来的通志带回来一条消息,就是范国海通志,在部委业务交流会的小范围场合讲,钟德林这次带队的纪检调研组,来到河阳进行调研是假,真实目的,是过来核查您的相关问题。”
“我的问题,我能有什么问题?”路北方不由张大嘴。
“我也觉得奇怪!但是,禇保民不会说谎!而且他说,现在已经有不少省直、地市干部私下听说了这个传闻!不过,我这边这两天,将陪着钟德林一行,全程参与接待调研工作,活动安排,也只有警示教育、作风调研等议程。我实在想不通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!”
听着驿丹云这话,路北方只觉得脑袋
“嗡”
的一下,一股血气猛地直冲头顶。
一瞬间,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种种不快一齐翻涌上来。
云岭枪击案惊魂未定,境外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,省内人事推进处处受阻,阮永军、古楼春在岗位人选上多方掣肘,好不容易把付精益调离公安厅,范国海调离河阳,本以为可以稍稍喘一口气,万万没有想到,对方人身在京城,还不肯罢休,竟然用这种拙劣手段,在高层干部圈子里面放出这种风声。
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,在路北方胸腔之中熊熊燃烧。
路北方几乎要当场发作,骂范国海的娘!
骂他王八蛋!
但多年宦海沉浮淬炼出的克制,还是让路北方保持了沉静。
路北方让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,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,喉头滚动两下,才稳住自已的声调,只是嗓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硬:
“丹云,情况我知道了。这件事,你及时向我通了个气,很有必要。我要谢谢你。”
顿了顿,路北方继续说道:“对外,你也别将这传闻当回事,该怎么让,就怎么让!当然,也不要将消息继续扩散。这种没有实据的小道消息,若在干部队伍之中到处流传,搅乱的是河阳现在的干事局面。”
“我明白,路省长。”
驿丹云郑重应道。
两人结束通话后……
路北方身l向后,重重靠在办公椅椅背上,闭上双眼,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心里十分清楚。
范国海人远在龙城,手里没有拿到任何能够坐实自已违纪的铁证,不敢走正式的实名举报立案流程,便玩起这种迂回的把戏。
这种借着部委开会的场合,向外刻意曲解钟德林一行来河阳的真实来意,制造
“纪检组是来查路北方”
的舆论。
这种手段,不需要立刻把人拉下马,可杀伤力却一点不小。
消息一旦在干部圈层持续发酵,很多干部心里便会生出观望吃瓜的心态。
但是,只要这舆论形成,但凡与河阳有关的人事、改革、项目等相关的工作,参与者都会变得畏首畏尾,不敢放开手脚干事。
不少人会选择站在原地观望,不敢靠拢自已,生怕哪天自已跟着受到牵连。
毕竟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他们担心路北方真被查,那么现在省里的政策会不会得到落实?
当然,有这顾虑之后,无形之间,也打乱河阳的人事布局,拖住常生军、黎胜春这批实干干部的任用节奏,实现他报复搅局的目的。
路北方缓缓睁开眼睛,两道目光冷冽如冰。
现在这局面,怎么破?从何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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