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准的反向观察动作。
男人在连拐了三个弯之后,走进了一片侯平从没来过的棚户区。
这里的房子比老城区的楼更矮更密,巷道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走不开,头顶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,地面上坑坑洼洼,积着白天没干透的脏水。
男人对这里的路显然极其熟悉,他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拐,每一个转弯都不带犹豫。侯平把跟踪距离拉到了将近四十米,在这个迷宫里跟丢的代价太大了,他不得不冒一点暴露的风险。在拐过一个堆满废品的三轮车的转角时,侯平的脚不小心碰到了一只空酒瓶,瓶子倒在地上的声音在深夜里炸开,像一声闷雷,侯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整个人贴住墙根静止不动。前方的脚步声忽然停了。
这时连帽衫男人也停下了。
侯平屏住呼吸,手掌按在冰冷的墙面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一样地敲,能听到远处某条巷子里传来的狗叫声,能听到头顶电线上两只鸽子咕咕的叫声。
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。
然后那个人的脚步重新响了起来,脚步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侯平从墙根后面探出半个头,看到男人的身影已经快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他没有犹豫,立刻甩开步子追了上去,也顾不上脚底会不会再踩到什么。追到巷口的时候他一拐弯,却猛然发现这条巷子是死胡同。
尽头是一堵贴着碎玻璃的红砖墙,墙根堆着建筑垃圾,没有门,没有梯子,没有出口。
人没了。
侯平站在巷子中间,胸口剧烈地起伏,目光在黑暗中疯狂扫视。
不可能。
他刚才亲眼看到那人拐进这条巷子,不到十秒他就追过来了。
十秒,不足以翻越一堵两米五高的墙。侯平迅速检查了墙上的碎玻璃,没有新鲜剥落的痕迹,墙根的建筑垃圾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迹。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巷子侧面的一个车库卷帘门上。卷帘门只拉到离地半人高的位置,露出下方一道黑漆漆的缝隙,边缘的灰尘有一道明显被蹭过的痕迹。
侯平弯下腰,手指在蹭痕上摸了一下,金属表面是凉的,但蹭痕处的灰尘是新鲜的,还没落上新的浮灰。
这个人钻进去了。而且钻进去之后,从里面把卷帘门重新往下拉到了原位。
侯平直起腰来,盯着那道卷帘门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后退,退出了巷子。
他没有试图去拉卷帘门,也没有继续蹲守。
一个能在十秒之内钻进卷帘门并反手复原的人,大概率已经不在门的另一侧了。
这种老棚户区的车库往往有通往后院或另一条巷子的后门,进去之后根本抓不到人。
他拿出手机,打给李威。
“李书记,我把人跟丢了。”
侯平把今晚的情况用最低的声音做了简短的汇报,提前进入对面空房、刘维出入酒吧的完整时间、在酒吧内观察到的交接情况、之后跟踪神秘人进入棚户区、对方多次使用反侦察动作排查身后、最终利用卷帘门脱身。说到最后的时候,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懊恼。
“那个人是个高手,比我以前跟过的任何一种目标都要熟练。他全程走的路线没有一处被路灯直接照到,系鞋带那个动作是标准的反向观察,钻进卷帘门到复原不超过十秒。”
李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。“你做得对,没有硬上。刘维今晚的行动已经验证了两件事,第一,他背后确实有人在操控,第二,他们在进行下一次行动的前期准备,打印店里打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下次行动所需的物资清单。你跟丢的那个人,不是刘维那种用规则和计划防御的人,是真正经过实战训练的。这种人,你跟着他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险。你先撤回安全位置,等待明天的安排。”
“明白。”
侯平挂了电话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夜色越来越重,棚户区的巷道像迷宫一样在他身后缓缓合拢。他穿过来时的路,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,直到重新回到主干道上,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还是有些不甘心,如果不是李书记提前就提醒自己不可以贸然动手,按照他以往做事的风格,肯定要和后面出现的那个家伙动手。
但是结果难料,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实力,更加不清楚是否还有同伙接应,那种情况下动手,除非有绝对的实力,否则很容易吃亏。
侯平深吸一口气,眼睛看向周围,他心里很清楚,李书记不想让自己单独冒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