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确实如李威所料。
省公安厅技术科的鉴定报告在当天下午就送到了王山的办公桌上。
白纸黑字,结论明确。
李威在废弃工业区发现的烟头,滤嘴上的唾液dna与刘维的y染色体遗传标记高度吻合,通俗讲,刘维去过那,还在那抽了烟,顺手将烟头丢在地上,恰好被李威发现了。
王山盯着报告看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打给韩冷。
“韩厅,报告出来了,烟头是刘维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监控呢?”韩冷的声音很沉,“废弃工厂周边的民用监控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”王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“技术组调取了工厂外围三公里内所有能用的摄像头,包括交通卡口、沿街商铺、甚至一家物流园的门禁抓拍吗,在上周三晚上六点到十点的时间段里,没有发现刘维,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和刘维体貌特征相似的人员。”
“没有发现?”韩冷的声音提高了半度,“那烟头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?难道刘维会飞?”
“所以这事儿邪门。”王山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警车,“李威的判断是对的,这些物证太刻意了,像是专门等着我们去捡。但是dna又不会骗人,烟头上的确是刘维的口腔黏膜细胞,这个做不了假。”
韩冷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,“王厅,我有一个想法,烟头是刘维的不假,但不一定是刘维亲自扔在那里的。他的唾液样本从哪儿不能提取?他平时喝的茶杯、抽完的烟蒂、甚至是嚼过的口香糖,只要有心人拿到,就可以移植到任何地方。”
“你是说栽赃?”王山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李威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判断的。”韩冷继续说道,“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证据,证明这是栽赃的证据。”
王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,突然停下,“我去找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省政法委的王庆副书记,他和高参在一个班子里共事多年,和刘维也熟悉。我找他侧面打听一下,上周三晚上,刘维到底有没有离开过省委大院。”
“王厅,这事儿风险不小。”韩冷提醒道。
“风险我知道。”王山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,“但如果不弄清楚这根线头是从哪儿来的,我们就会被人家牵着鼻子走。李威说得对,刘维是棋子还是弃子,现在还不能下定论。”
挂断电话后,王山没有走正常渠道,而是以私人名义约了王庆见面。
见面的地点选在省委大院附近的一家茶馆,隐蔽而安静。
王庆年过五十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。
他和王山是老相识,早年一起在基层干过,交情不浅。
“老王,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?”王庆抿了一口茶,笑着问道。
王山没有兜圈子,“老同学,我问你一个事儿,上周三的晚上,你们政法委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?比如高书记临时召开会议?或者什么紧急文件需要处理?”
王庆放下茶杯,眯起眼睛看了王山一眼,“你这是在打听什么?”
“实不相瞒,我们在办一个案子,涉及到一些线索,需要确认一个人的行踪。”王山说得很含蓄,但意思很明白。
王庆沉吟了片刻,“上周三……我想想。那天下午高书记确实在省委有个会,一直开到晚上六点多。散会后高书记就回家了,刘维当时留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会议纪要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王庆点点头,“因为我那天也在,中间还上了一次厕所,看到他坐在里面干活,怎么可能有错,会开完之后,他陪着高书记下班,绝对错不了。”
王山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
“亲眼。”王庆语气笃定,“刘维那孩子我知道,做事认真,高书记交代的东西从来不隔夜。”
王山没有再问下去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够了。
刘维当晚一直留在省委大院,而废弃工厂的手机信号异常出现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。
时间对不上,地点也对不上。
除非刘维有个双胞胎兄弟,否则烟头怎么出现在那?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,有人拿了刘维抽过的烟头,然后故意放在那,为了引警方过去发现烟头。
还是有一个问题说不清楚,那段时间的信号为什么会现在在废弃工业区呢?总不能是使用什么特殊技术,强行改变手机型号的位置。
王山谢过王庆,走出茶馆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他靠在车边,点了一根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路灯下氤氲散开,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
这盘棋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有人想要把刘维推出来当靶子,让国安和公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高参这条线上。一旦他们按照物证的指向去查刘维、甚至去查高参,对方就会立刻反击,直接以“省政法委核心领导被无端调查”为由,掀桌子。
到时候,省委震怒,省公安厅首当其冲。
乌纱帽是小,整个能源论坛的安全布防被打乱才是大。
王山掐灭了烟头,再一次拨通了韩冷的电话。
“韩厅,我这边确认了。上周三晚上,刘维一直待在省委大院整理材料,七点多才走,中间没有离开过,所以可以确定废弃工厂那出戏,是有人唱给我们看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韩冷长长地吐气声,“李威的判断没错。”
“他救了我们一命。”王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,“如果我们按照物证追下去,对刘维采取强制措施,高书记那边肯定要炸。到时候别说查案,我们整个省厅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韩冷问。
“按兵不动。”王山拉开车门,却没有立刻上车,而是站在夜色中,“既然对方想让我们把矛头指向刘维,我们就偏偏不动他。不但不动,还要保护好他。”
“保护好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