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平挂了电话,刚刚朱武提醒了他,不排除受害者家人报复的可能性。
命案,主要集中三种,情杀、仇杀和债务。
死者丧狗混成这幅德性,自己活着都费劲,债务和情杀的概率极低,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向他复仇,那个被他打成瘫痪,一辈子都被毁掉的男人,确实有作案动机,当然一个瘫痪的人,不可能有那个能力,但他的家人或许有。
候平在案发现场转了一圈,周围的地形还有尸体附近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这片拆迁区荒了有两三年,围墙塌了一半,路口监控早就断了线,最近的探头在八百米外的十字路口,附近没什么路灯,就算能拍到什么人影,这个距离再加上灯光的缘故,最多看到的就是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“我回趟局里,辛苦了,兄弟们。”
“放心吧,侯队,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大力应了一句,然后继续搜索案发现场,很快捡到了一个烟头,看过滤嘴的颜色,应该是最近留下的,快速装进证物袋里。
侯平开车返回市公安局,大衣脱了往椅背上一搭,然后直接去了档案室。
朱武已经在等他了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卷宗。
"十年前的东西了,一直保留着。"朱武说完把卷宗放到桌上,拍了两下,"那会儿我还在一线,丧狗的案子就是我办的,这小子是个黑社会,手底下有几个人,他把一个叫孙立民的出租车司机打成高位截瘫,就因为人家多收了他三块钱车费。丧狗当时喝了酒,下手不知道轻重,拿路边的砖头冲着人后脑勺拍了七八下,虽然捡回了一条命,但是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,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,生活不能自理。"
侯平翻开卷宗,里面夹着几张现场照片,受害人倒在驾驶座旁边,后脑全是血,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刚刚看过的命案现场,丧狗被击打的位置和照片上的位置几乎一摸一样,倒地的姿势也差不多,人头部被袭击之后,身体会本能的蜷缩,双手也会处于本能的护住头部。
按照这样推断,丧狗突然被人从后面袭击,倒地之后还是有意识的,凶手又接连击打,最终导致死亡。
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理循环。
"孙立民,他现在在哪?"
"还在凌平,开了个小卖部,他老婆推着轮椅送他上下班。丧狗进去那年,孙立民的女儿刚上初中。现在应该该上大学了。"
“女儿?”
“对,孙立民只有一个女儿。”
侯平眉头一皱,他看过现场还有尸体,死者身体强壮,后脑勺的击打力量十足,从击打角度,凶手的身高可能比死者还要高,不可能是孙立民的女儿干的。
"丧狗四年前出狱,没回凌北,一直就在凌平?"
"这个不确定。"朱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"他出狱之后就没再见过。有人传他跟了孟广海。"
侯平眉梢一挑,"孟广海?那个开厂子的?"
"对,听说是给孟广海看厂区。"
孟广海在凌平市地下算一号人物,早年做土方起家,后来洗白开了几家娱乐城,明面上是正经商人,背地里有没有别的手脚,大家都心知肚明,只是一直抓不到实锤。
侯平把卷宗里的证人笔录一页一页翻完,目光停在最后两页上。
当年目击者有三个,其中两个人的证词一致,说是看到丧狗拿砖头砸人。但第三个证人的口供里有一句话被画了红线,旁边还标注了一个问号。
"这个证人怎么说?"
朱武凑过来看:"哦,这个,路边摊的老板,他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,站在丧狗后面五六米的地方,没动手,就看着。但另外两个证人咬死了说只有丧狗一个人。后来也查了,找不到那个人,就按两个人结的案。"
"那个人长什么样?"
"摊主说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,只知道个子挺高,瘦,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。当时他以为是跟丧狗一起的,可后来问了丧狗,丧狗说就他一个人,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"
侯平把这句话记在手机上,合上卷宗。
"师父,我去一趟孙立民那儿。"
朱武看了他一眼,"你当年在场的那个人?那不可能。"
"说不好,先区聊聊。"
“行,注意态度。”
侯平点头,他从市公安局出来,开车到孙立民的小卖部时,已经快五点了。
铺面不大,卷帘门半开着,门口摆了两箱矿泉水,招牌上写着"立民平价超市"五个字,油漆掉了一半。
孙立民坐在收银台后面,身下是一把特制的轮椅,两条腿细得像麻秆,搭在轮椅的脚踏板上。他看见侯平进来,“买点啥?自己拿就行。”
"警察。"
侯平把证件亮了一下,"孙立民,我是刑侦支队的,想跟你了解点情况。"
孙立民看着侯平,"又是丧狗的事?十年前就问过多少遍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