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次摇摇头,比划了一下:“不是,我说它……它自己会动,在呼吸。”
河的一侧是路。
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,一块挨着一块,大小不一,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圆润,泛着幽幽的光泽。
路不宽,两个人并肩走就差不多占满了,要是对面再过来人,就得微微侧一侧身子。
唐小次觉得这样很好玩,每次对面来人就故意侧过身,贴着一旁的门板站好,等人过去了再蹦出来,自得其乐地玩了好几回。
路的两旁是一排排老房子,清一色的白墙黛瓦。
白墙是那种旧旧的白,不是雪白的白,而是被雨水和岁月洗刷过千百遍之后留下的一种温润的象牙色。
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水渍,像一张宣纸上不经意洇开的淡墨。
黛瓦层层叠叠地铺着,瓦缝里长着瓦松,毛茸茸的,一丛一丛的,在夕阳里泛着茸茸的金光。
屋檐向下低垂,挑出一个优美的弧度,像一只只栖息的鸟收拢了翅膀。
这些老房子有的改成了茶馆,有的改成了文创店,有的还是原住民的家。
偶尔能看见某扇门半敞着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,天井里种着几竿竹,或者养着一缸荷,竹影婆娑,荷香隐约,让人忍不住想探头进去看一看。
唐小次真的探头进去看了,被一只趴在影壁前打盹的橘猫吓了一跳。
橘猫也被他吓了一跳,“喵”的一声窜上了墙头,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瞪着他,尾巴甩来甩去,一脸的不高兴。
唐小次连忙合掌:“对不起、对不起、对不起。”
唐小初在后面看得无奈,伸手把他拉了回来。
唐无忧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,步子很慢。
他的目光从河面移到岸边的杨柳,又从杨柳移到远处的石桥,再从石桥移到巷子深处那一方小小的天光里。
折扇还握在手里,但已经不扇了,就那么松松地捏着,垂在身侧,随着步伐轻轻晃着。
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。
路灯还没亮起来,此刻是一天中最暧昧的光景。
太阳已经落下去了,但黑夜还没有完全降临,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蓝紫色的、朦胧的光,像是被一层极薄极薄的纱笼着,什么都看得见,但什么都带了一点梦境的质感。
河面上倒映着两岸房屋的轮廓,黛瓦白墙在水中微微地晃着,像一幅被风吹皱了的画。
偶尔有一只小船从桥洞下钻出来,船娘摇着橹,橹在水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涟漪,把那幅画搅得更碎了,碎成了一片一片流动的光影。
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在拍,有一个姑娘忽然唱了一句什么,听得不真切,笑声从水面上飘过来,脆生生的,滚出去很远。
唐小初拉了拉唐无忧的衣角。
唐无忧低头,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河面上飞过一只蜻蜓,翅膀在残光里闪着透明的蓝色,像一小片会飞的玻璃。
它在水面上点了一下,又点了一下,涟漪从点击的圆心扩散开来。
一圈套着一圈,交织在一起,慢慢地消逝了。
“蜻蜓点水。”唐小初说。
“嗯。”
“它是在生小蜻蜓吗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