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无忧结了账,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面馆的招牌。
一块褪了色的老匾,写着“陆长兴”三个字,漆皮剥落了些,但笔力犹在。
他站了一瞬,然后招呼两个孩子往外走。
推开面馆的门,夏天的热气再次扑面而来,知了叫得比来时更响了。
唐小次眯着眼睛看天,太阳正当头,白花花的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唐小初已经把防晒服的帽子重新戴好了,拉链拉到最上面,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。
巷子里的紫薇花开得更盛了,粉粉紫紫的一大片,在热风里轻轻摇着。
唐小次跑过去踮起脚尖闻了闻,说“没有味道”,然后又跑回来,拉住唐承安的手。
“承安舅舅,下午去哪?”
唐无忧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唐小初走在他身边,安静得像一只小影子。
身后,唐承安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来:“下午啊,先回去睡个午觉,太热了。
睡醒了再说。”
“可是我不困——”
“你刚才在飞机上就睡着了,还说不困。”
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一行人沿着巷子往回走。
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,鞋底踩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热。
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得发黑发亮,给这条窄巷子添了几分凉意。
保镖们散在前后,不远不近,其中一个手里多了两把折扇,不知道是从哪家铺子里顺手买的,边走边扇,扇出的风也是热的。
唐无忧回头看了一眼。
唐小次正挂在唐承安胳膊上,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要吃枫镇大肉面的事。
唐小初安静地走在前面几步,忽然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墙根处一丛疯长的酢浆草,然后又跟上来了。
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,投在青石板路上,晃晃悠悠的,像一队正在过河的影子。
面馆的香气还萦绕在巷子里,被热气蒸腾着,久久不散。
知了还在叫,一声接一声,把夏天叫得又长又慢。
从拙政园出来的时候,太阳落到了西边的屋脊后面,不再白晃晃地刺眼,而是变成了一颗橘红色的珠子,悬在天边,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蜜糖的颜色。
一行人沿着东北街往南走,穿过几条巷子,便到了平江路的北端。
站在路口的那一刻,眼前的一切像是忽然切换了滤镜。
平江路不像一条街,更像是一条河与一条路相依相生的旧梦。
河道不宽,大约就是两臂伸展的距离,水是沉沉的绿,绿得温润,绿得安静。
像一块被岁月打磨了千百遍的老玉,不起波澜,只在微风的撩拨下漾起细密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荡向两岸的石驳岸。
唐小次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,看了好一会儿,回头喊了一句:“这水是活的!”
唐承安走过来,也往下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水当然是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