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是两扇褪了色的木门,门环是铜的,被摸得锃亮,上面有一只小小的石狮子蹲着,憨态可掬。
推开门的,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,但收拾得极为用心。
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了浓荫里。
树下的石桌石凳被磨得光滑温润,想来是很多年里、很多个人在这里坐过、等过、吃过一顿饭。
院子的四角各有一丛修竹,竹子不高,但极翠,绿得像要滴下油来。
竹影落在白墙上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像一幅活的墨竹图。
不,比画更好看,因为画是死的,而这是活的,是在动的,是有呼吸的。
墙角还放着一口大水缸,缸里种着碗莲,碧绿的叶子贴着水面铺开。
一朵粉白色的花刚从叶间探出头来,怯生生的,像一个第一次登台的小演员。
空气里有好几种香味交织在一起,竹叶的清苦、槐花的甜腻、青苔的潮湿,还有从厨房方向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油香和面香。
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被夏天的热风一蒸,变成了一种让人又饿又安心的气息。
唐小次已经忍不住了,拉着唐承安的袖子往屋里拽:“快进去、快进去!”
餐厅在院子深处的一进老宅里。
推开雕花的木门,里面的光线比院子暗一些,也凉一些。
屋顶很高,木梁裸露在外,被岁月熏成了深褐色。
四周的墙壁保留着老宅原有的样貌,不是崭新的白墙,而是那种被时光浸染过的、泛着淡淡米黄的墙。
桌椅都是实木的,厚重而朴素,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。
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瓶,瓶里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小白花,安安静静的,不争不抢的。
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一张八仙桌前坐下。
窗外就是那个种着老槐树的院子,从这扇窗看出去,刚好能看见那口大水缸和缸里的碗莲,以及竹影在白墙上无声的摇曳。
唐小初坐下后,目光就被那窗外的竹影勾住了,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来看菜单。
唐承安没有看菜单。
他显然是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点什么,和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之后,便靠在椅背上,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等菜的时候,唐小次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了敲碗边,被唐小初看了一眼,立刻老实了。
唐承安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,是昨晚在山塘街买的松子糖,塞了一颗给唐小次,一颗给唐小初,然后自己又掏了一颗剥开吃了。
菜是一道一道上来的。
最先上来的是赤豆糖粥。
粥盛在一只天青色的瓷碗里,碗不大,刚好够一人份。
粥底是白色的米粥,熬得极稠极糯,米粒已经完全开了花,和水融为一体,舀一勺起来,稠得能挂在勺背上慢慢往下淌。
赤豆是另外熬的,熬得酥烂,和米粥搅在一起,白中有红,红中有白,像一幅淡彩的水墨。
糖是红糖,融在粥里,把整碗粥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。
上面撒了几粒干桂花,金黄色的,细小得像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