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达帕莱镇外的营地比两个月前小了将近一半。
帐篷从原先的上百顶缩减到三四十顶,骆驼也少了大半,剩下的都是些驮不动重东西的老驼,三三两两拴在营地外围的木桩上,低着头嚼干草。
奥朗则布坐在营帐里,面前摊着一封从德里送来的信。
信是他父亲沙贾汗的亲笔,措辞比上回更短,大意是说拉吉普特人那边的动静已经压下去了,如果南边的战事一时半会儿打不出结果,可以先回德里,不必在戈尔康达耗着。
他把信折好放在案上,没有立刻回,先在案前坐了一会儿,然后掀开帐帘往外看了看。
天是灰的,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一片。
他放下帘子,转身走回案前,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。
信很短,只说了三件事:戈尔康达南边的明人正在修建码头和商站,荷兰人的船在孟加拉湾频繁活动,如果撤回德里,南边的局面就算彻底交给别人了。
他写完信,封好口,叫来一个信使,让他明天一早出发。
当天夜里他睡得不沉,半夜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争论什么。
他没有起身,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。
第二天天亮之后副将进来禀报,说昨儿夜里有一小队骆驼商队从南边过来,在营地外围歇了一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那商队领头的说自己是戈尔康达那边贩盐的,但从他们驮的东西看,不像是盐。
奥朗则布正在吃早饭,听完之后没有多问,只说了句:“让他们走。”
副将应了一声出去了。
又过了几天,从戈尔康达王城那边来了一个人,穿着白袍,骑着骡子,自称是苏丹的礼宾官,要见亲王。
奥朗则布在营帐里见了他,那人抚胸行了一礼,开口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:“亲王,苏丹陛下让我带一句话,戈尔康达南边的港口已经开放了,大明人的船来得比骆驼快。”
奥朗则布听完这句话,面上没什么表情,过了几息才道:“苏丹这句话,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我的父亲听的?”
礼宾官微微欠身:“陛下说,这句话是说给亲王听的。”
奥朗则布没有再问,让人带礼宾官下去歇息。
等帐里只剩下他和副将两个人的时候,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说了一句话:“苏丹在催我走。”
副将道:“亲王,那咱们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奥朗则布说:“他越催,说明他越怕我不走。”
他把水杯放回桌上,继续道:“德里的信说拉吉普特人那边已经压下去了,我再等一等,看看明人那边的码头到底能修成什么样。”
副将没有再问,行了一礼退了出去。
奥朗则布一个人坐在帐里,把那幅地图重新展开来。
他在卡里卡特的位置上已经画了一个叉,此刻又拿起炭笔在那个叉旁边画了一个问号,然后搁下笔,把地图卷起来放回了案上。
当天傍晚营地里的兵卒照常生火做饭,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了。
远处南边的天际线上什么也没有,空荡荡的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