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,刘娟推开车门,踩着高跟鞋下了车。
“春花,上车。”刘娟喊了一声。
何春花浑身一激灵,转过头。
视线落在刘娟身上那一秒,何春花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深咖色西装、烫着大波浪、嘴唇红艳艳的时髦女人。
“你找……”何春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连连摆手。
刘娟忍不住笑出声,大步走过去,一把搂住何春花的肩膀:“傻了?连我都认不出来了?”
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何春花这才反应过来。
她瞪大眼睛,上下打量着刘娟,眼底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:“娟子?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这衣服……这头发……”
何春花声音有点发颤。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、这么有气势的女人,这哪里还是那个在红旗公社下地干活的农村姑娘,简直比电影画报里的明星还要气派。
“这都是月宁给我捯饬的。”刘娟拉开后座车门,把何春花塞了进去,自己也跟着坐好,“走,今天姐们儿谈了笔大买卖,带你去吃顿好的。”
何春花晕乎乎地坐在真皮座椅上,看到副驾驶上的程月宁,赶紧小声喊了一句:“月宁。”
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开车的顾庭樾,缩了缩脖子:“顾、顾首长好。”
顾庭樾目视前方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应。他脚下踩实油门,车子平稳起步。
“想吃什么?”程月宁转头问后座的两人,“老莫?还是烤鸭?”
“去东来顺吧!”刘娟今天心情极好,“大热天的,出出汗才痛快。咱们姐妹三个好好搓一顿铜锅涮肉!”
吉普车一路开到王府井的东来顺。
正是饭点,店里人声鼎沸,热气腾腾。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个相对清静的小包间,端上了一个烧得红旺的黄铜炭火锅。
桌上很快摆满了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、白菜、粉丝、糖蒜和现调的芝麻酱。
顾庭樾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穿着件军绿色短袖衬衣。他卷起袖口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一不发地拿起公筷,开始往翻滚的清汤锅里下羊肉。
他不参与三个女人的聊天,只专注做一件事:伺候媳妇吃饭。
羊肉在开水里滚了几下,变了色。顾庭樾手腕一翻,精准地将最嫩的肉片夹出,在料碗里轻蘸了一下,直接放里程月宁面前的骨碟里。
“多烫一会儿,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生的。”顾庭樾低声嘱咐,语气沉稳,透着不容反驳的强势。
程月宁夹起羊肉送进嘴里,满足地眯了眯眼睛。
刘娟要了三瓶北冰洋汽水。服务员用起子撬开瓶盖,“砰”的一声,白色冷气直冒。
“来。”刘娟递给何春花一瓶,自己举起一瓶,玻璃瓶身碰在程月宁装满温开水的搪瓷缸子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月宁,这第一口,我得敬你。”刘娟眼眶微微发热,声音却很稳,“要不是你,我今天还在那破车间里发愁,还在被那个畜生纠缠。你不仅给了我一份差事,你是重新给了我一条命。”
何春花赶紧举起汽水瓶,她向来胆小,此刻眼圈也红了:“月宁,我也敬你。没有你和娟子,我早就饿死在乡下了。”
程月宁端起搪瓷缸,和她们碰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。”程月宁笑得清醒透彻,“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。娟子今天能拿下两千套的单子,靠的是她自己有胆色。春花能把后勤管得井井有条,靠的是她踏实。”
她喝了口温水,目光扫过两个好姐妹。
“咱们这好日子,才刚刚开头。”
刘娟仰起头,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汽水。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灌进胃里,刺激得她浑身舒畅。
“干!”刘娟抹了一把嘴角,眼底闪着野心,“以后谁再敢给咱们使绊子,我就剁了他的手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