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拉开后座车门，车里没开窗的一侧闷着点热气。程月宁正靠在后排柔软的棉垫子上。她如今怀着四个月的身孕，虽然医生已经放了行，但在吃穿用度上，早被家里那位冷面阎王当成了易碎的国宝供着。

“事情办妥了？”程月宁手里端着个保温杯，看着上车的刘娟，嘴角带着点浅笑。

“妥得不能再妥了。”刘娟一屁股坐进车里，反手带上车门，“那老太婆这会儿正在卡车车斗里吃灰呢。我让人把她看起来了，不到判决下来，她没机会再去红旗公社作妖。”

驾驶座上，顾庭樾穿着件便装衬衫，肩背挺得笔直。他没插话，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确认人都坐稳了，便踩下离合，平稳地挂上挡。吉普车没有半点颠簸，稳稳地驶入了京市宽阔的街道。

何春花刚才在车里等得心惊胆战，这会儿见刘娟囫囵个地回来了，赶紧凑过去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没吃亏吧？那老太太没挠你吧？”何春花压低声音问，“我听说这种乡下来的婆婆最会撒泼打滚，你一个人进去，我就怕你被她占了便宜。”

“占我的便宜？”刘娟嗤笑一声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借她十个胆子。她今天在看守所门口倒是想闹来着，还没躺下嚎出两声，就被我扣了个‘神经病’的帽子。你没见着她那脸色，憋得跟紫茄子似的。”

“行了，先回家再说，菜都快凉了。”程月宁打断了何春花的追问，眼神扫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高大背影。

顾庭樾今天推了下午的会，专门去厂里接了妻子，得知刘娟单枪匹马在看守所办事，便顺道把车开过来接人。一路上，吉普车开得又慢又稳。但凡遇到个坑洼，顾庭樾都会提前减速，哪怕后车按喇叭按得震天响，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，全当没听见。

没过多久，车子驶入了程月宁和顾庭樾的二层小院。

车刚停稳，顾庭樾便率先推门下车。他步子迈得大，三两步绕到后座，拉开程月宁那一侧的车门。宽大的手掌极自然地垫在车门框上缘，防止妻子磕碰，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程月宁的手肘，将人半扶半抱地接了下来。

“当心脚下。”顾庭樾声音低沉，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专注。

刘娟和何春花在另一边下车，熟门熟路地推开小院的铁门往里走。

屋里早就备好了饭菜。

三人围坐在胡桃木的餐桌前。

桌上摆着红烧肉、蒜蓉菜心、干煸芸豆，还有一盆专门给程月宁熬的鲫鱼豆腐汤。汤熬得奶白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
顾庭樾连筷子都没先动，拿过白瓷小碗，盛了半碗鱼汤。他拿着特制的银筷子，耐着性子将那点细小的鱼刺一根根挑得干干净净，确认没有遗漏后，才把碗推到程月宁手边。

“趁热喝，去过腥了。”

程月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这才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刘娟。

“现在可以说了吧？今天在里头，你是怎么把那对母子治服帖的？”程月宁放下碗，眼里透出几分看好戏的兴味。

刘娟早就憋了一路，此刻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大米饭，放下筷子，眉飞色舞地开了腔。

“你们是不知道，今天那场面，不买票看简直亏大了。”刘娟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，先学赵母的做派，“那老太婆一进探视室，等管教把赵建宾押出来的时候，她激动得差点翻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