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业剪彩顺顺当当地落下了帷幕。
刘娟在高台上同几个厂子管后勤的主任握手寒暄,笑得客气又周全。
台下的鞭炮碎屑铺了满地,街坊邻居们领了喜糖和红封,嘴里嚼着花生糖,三三两两地笑着往外走,嘴里全是夸赞老刘家姑娘有本事、新车队排场大的话。
院墙角落的阴影里,林老太太三个人却像斗败的公鸡,被大强和顺子死死按在青砖墙上。
那筐臭鸡蛋早就在争执中被踩烂了几个,黏糊糊的黄黑汤水顺着墙根往下淌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。
林晏辉的鞋面糊了一层蛋清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林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直打哆嗦,两只三角眼通红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。
她死死盯着台上的刘娟,又盯着那些渐渐散开的人群,后槽牙几乎咬碎。
完了,全毁了。
不仅没让那个白眼狼在全南城人面前出丑,反倒叫他们眼睁睁看着这车队热热闹闹地落了地。
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林晏泽迈着步子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顺子见他过来,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,但身子依旧横在前面,防着林老太太突然撒泼。
“泽哥。”大强退开半步。
林老太太一见林晏泽那张没甚表情的脸,浑身的刺立刻立了起来。
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:“小畜生!你别以为你找两个打手把我们按在这儿就赢了!你有种就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弄死我!你看派出所抓不抓你!”
林晏辉也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,色厉内荏地叫唤:“林晏泽!你这是非法拘禁!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,我明儿就去区政府告你流氓罪!”
林晏泽双手插在裤兜里,居高临下地瞧着这母子俩。
他脸上既没有被当众算计的恼怒,也没有翻身做主的得意,黑漆漆的眼仁里平整得像一汪深水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,抽出一根咬在嘴上,又划了根火柴点上。
青灰色的烟雾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。
林晏泽甩灭火柴梗,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了碾。
“行了,松开他们。”林晏泽开口,嗓音沙哑平稳。
大强愣了一下:“泽哥?”
“松开。”
大强和顺子对视一眼,虽然满心不乐意,还是往后退了两步,放开了手脚。
林老太太猛地直起腰,揉着被掐得生疼的胳膊肘,惊疑不定地盯着他。
林晏辉也赶忙护在老太太身前,眼神闪烁,满脸戒备。
按照林晏泽以前在黑市上的混账脾气,谁敢来砸他的场子,少说也得断两根肋骨扔到护城河边上去。
今天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了他们?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林晏辉结结巴巴地问,“我告诉你,别想耍阴招!”
林老太太也眯缝着眼睛,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大儿子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这小畜生从小就狼崽子性子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
“怎么,不想走?”
林晏泽吐了口烟圈,眉梢微挑,“还打算留下来吃开业酒席?倒也不是不行,一人交五块钱份子钱,外头馆子里给你们加个凳子。”
林老太太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,憋得老脸涨紫。
“少跟老娘来这套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