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太太尖叫道，“林晏泽，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？你今天敢把老娘扣在这儿，现在又装什么大尾巴狼！”

“大白天的，又是开业大喜的日子，谁扣你们了？”

林晏泽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却没进到眼底，“刚才顺子不是说了么，你们年纪大了脚滑，扶你们一把。既然站稳了，不走还等什么？”

林晏辉咽了口唾沫，扯着他妈的袖子小声嘀咕：“妈，你看他……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找公安抓咱们啊？刚才咱们拿臭鸡蛋……”

林老太太心里也直犯嘀咕。

她虽然泼辣，但到底也是怕进局子的。

见林晏泽身边的大强和顺子一个个牛高马大、眼神凶狠，老太太心里那点撒泼的底气不知不觉漏了大半。

“你……真放我们走？”林老太太试探着往后退了半步。

林晏泽弹了弹烟灰，神情懒散：“我是个守法的人。人民政府讲究依法办事，我开门做买卖，遵纪守法，平白无故难为你们干什么。”

守法的人？

这话从一个十四岁就敢在黑市倒腾票证、拎着铁棍跟人抢地盘的混子嘴里说出来，荒唐得让人发笑。

顺子在旁边没忍住，差点咳出声来。

林老太太和林晏辉对视了一眼，越发觉得林晏泽脑子可能真被刘家那个狐狸精给灌了迷汤，要不然就是真顾忌着今天的大场面，不敢把事情闹大。

好汉不吃眼前亏。

既然今天没占到便宜，留在这儿万一真被这帮混混套了麻袋，反倒划不来。

“算你识相！”

林老太太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，把手里的破篮子往地上一摔，“林晏泽，你给我记着！今天这笔账没完！你入赘刘家当倒插门，把祖宗的脸丢光了，你早晚遭报应！”

林晏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
“走！”

林晏辉拉着他媳妇，又搀扶着林老太太，三个人跟丧家之犬似的，慌里慌张地顺着院墙根往前门溜。

走到大门口时，林晏辉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只见林晏泽依旧站在碎石子路上，指间夹着烟，神色漠然地看着他们，半点追上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快走快走，别回头！”林晏老太太催促着，脚底抹油，走得比平时快了两倍。

日头升到了正当中，烤得南城的柏油马路直冒油气。

林家三口人顶着大太阳，连公交车都舍不得花钱坐，硬是一路小跑加快走，穿过了好几条胡同。

林晏辉脚上沾了臭鸡蛋液，被日头一晒，散发出一股子恶臭，引得路过的行人都捂着鼻子绕道走。

“晦气！真他娘的晦气！”

林晏辉一边走一边骂，抬脚在路边的石头上使劲蹭鞋底，“这白眼狼现在傍上了大树，连亲妈亲弟弟都不认了！妈，咱们就这么算了？”

林老太太走得呼哧带喘，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，嘴里依旧恶狠狠地啐道：“算？怎么可能算！”

林晏辉媳妇在旁边擦着汗，小声附和：“就是，大卡车那么值钱，凭啥全给那个外姓女人，咱们必须得分一辆！”

几个人嘴里发着狠，一路拐进了自家的老院子。

正午的胡同里安静得很，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。

林晏辉走到自家的木门前，伸手去摸裤兜里的铜钥匙。

“咦？”

林晏辉手刚碰到门环，动作就猛地僵住了。

挂在门框上的那把大铁锁，居然歪歪扭扭地耷拉着。

锁鼻子上留着一道清晰的深痕，锁梁已经被硬生生撬开了！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