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程长菁身边的,是个年轻男同志。
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,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,露出的手腕干净瘦削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,头发理得很短,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讲义。
这人跟闫烨那种恨不得把“机关干部”四个字贴在脑门上的做派完全不同。他身上没有半点算计,透着一股极纯粹的书卷气,连走路的步子都不急不躁。
两人正讨论着什么,男人微微偏着头,听得很专注,偶尔点点头,嘴角挂着一点温和的笑。
何春花站在树荫下,看着那道干净的学者身影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她从小在乡下长大,见惯了为一点工分扯皮的村里人。后来到了城里,遇见的又是闫烨这种满肚子心眼子的伪君子。
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干净,稳重,像一本装订整齐的旧书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踏实。
两人顺着台阶走下来,离得越来越近。
何春花还僵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对方。
直到程长菁转过头,视线扫过树荫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春花!”程长菁快步走下最后两级台阶,走到她面前,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怎么没提前去教室找我?”
何春花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,赶紧把手背到身后,局促地搓了搓手指。
“刚到,没等多久。”她声音比平时小了点,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来,“长菁姐,我今天刚好有空,想请你吃个饭。你有空吗?”
程长菁看了看她,又顺着她刚才飘忽的视线往旁边扫了一眼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那男同志已经跟着停下了脚步。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米开外,没有上前插话,分寸感极好。
程长菁转过身,对那人说道:“卫青教授,我朋友来找我了,咱们刚才聊的那个翻译难点,我回头再去办公室请教您。今天我就先走了。”
卫青点了点头,动作自然得体。
“好。”他嗓音温润,语速不快,“那份资料不急,下周上课前给我就行。”
说完,他冲何春花微微颔首,算作打招呼。
何春花慌忙点了一下头,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接上。
卫青没再多留,抱着书,直接从何春花面前走了过去。
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何春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墨水味,混着一点皂角的干净气味。
她脸微红地垂下头,视线盯着自己脚面上的方口皮鞋,脚趾在鞋兜里尴尬地蜷缩了一下。
等卫青走远了,何春花才偷偷吐了口气。
她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没出息了。
半个月前,她才刚刚在全聚德和闫烨彻底撇清关系。今天来大学找人,不过是打了个照面,居然就看别人看呆了。
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既羞耻又不安。
“还看呢?人都走没影了。”程长菁伸手在何春花眼前晃了晃,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。
何春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抬起头,脸颊红得快要滴血。
“没……没看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