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娟也不拧巴,她不擅长自学,但上进心是有的。
“行,明天你教我,我再和你一起学,但你也早点睡。”
说着,她打着哈欠去院子里洗漱,转身进了里屋。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录音机的声音被何春花调到最小。喇叭里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单调的发音。
何春花起身,去院里舀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,拿毛巾胡乱擦干。初秋的凉水激得她打了个激灵,脑子清醒不少。
她走回饭桌前,伸手拉了一下桌上的台灯拉线。
橘黄色的光晕打在泛白的横格本上。
她坐直身子,握紧钢笔,对照着书本,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下写。
从小在老何家,奶奶常指着她的鼻子骂,说丫头片子长副木鱼脑袋,多看半个字都是浪费家里点灯的煤油。
二叔三叔夺走她的大学名额时,也觉得理所应当。
那些话像刺一样,曾经扎得她抬不起头。
和闫烨相处一阵之后,她更是知道,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。
月宁帮她,她更要往上走!
笔尖在纸上划出轻细的沙沙声。一页横格纸被密集的字母填满,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扭,渐渐变得端正。
等把入门书前两课的字母和音标强行刻进脑子里,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。
何春花放下钢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她把用完的入门书往旁边推了推,视线落在那本深蓝色的厚皮语法书上。
这是今天在书店,卫青伸手帮她从书架顶层抽出来的那本。
她手指覆在硬质的封面上,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拿书时,袖口擦过她头顶时的那句低声的“当心”。
何春花甩了甩头,把脑子里的杂念清出去。
她翻开深蓝色的硬壳封面。这书太厚,新书的装订线绷得紧。她刚顺着中间翻开两页,一张纸片从书页缝隙里滑了出来。
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细响。
何春花动作停住。
那不是书店夹的宣传页。
是一张巴掌大小、有些泛黄的横纹便签纸。
纸上用黑墨水钢笔写着一行流畅的英文。
字母连笔写得极有骨肉,挺拔舒展,能看出落笔时的从容不迫。
何春花一眼就认出来了。这字迹,跟她帆布包里那本薄册子上的“卫青”两个字,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肯定是他在书架前翻阅资料时,不小心夹进这本语法书里的。
何春花屏住呼吸。
她不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。这几个单词组合在一起,对她来说就是一段无法破译的密码。
但这毕竟是他写下的字。
何春花心底那股隐秘的好奇,像藤蔓一样顺着台灯的光晕往上爬,紧紧缠住了她。
她把旁边那本厚底词典拉到面前。
她今天才刚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顺序背熟。查词典对她来说,完全是个浩大的工程。
她翻开厚重的词典,顺着侧边的字母索引,开始一字一句地查那个句子里,每个单词的意思。
她一边查一边记,最后把所有单词的意思,零零碎碎地摆在草稿纸上。
那、星星、是、明亮的、为了、那些、保持、仰望。
她把这些碎裂的词块在脑子里拼凑、梳理。
半晌后,一句完整的话在脑海中成型。
星星,为一直仰望的人而明亮。
何春花的心,不由自主动砰然跳动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