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这事我知道了。”
闫烨理了理发皱的衬衫下摆,觉得腰板又挺直了,“既然她费了这么大劲学洋文想迎合我,我这个做男人的,也不能太端着。”
“闫烨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明天我换个时间去找她。”闫烨胸有成竹地理了理头发,“顺便给她指点指点。洋文可不是她那种乡下脑子能自学的。我稍微给她个台阶下,这事也就顺理成章翻篇了。”
闫萍连连点头,仿佛已经看到何春花重新对他们闫家低声下气的模样。
次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胡同里的麻雀还在枝头叽叽喳喳,一阵清脆字正腔圆的英文发音,就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何春花一边听磁带,一边洗漱。
长菁姐说这是磨耳朵。
昨晚那句“星星,为一直仰望的人而明亮”就像是一把火,把她骨子里那点不甘心彻底点着了。
别人能懂的,她也能懂,就算学得慢,她一天背五个,一个月也能背下一百五十个。
正练着,里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刘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趿拉着两只千层底布鞋,打着大大的哈欠走了出来。
她刚走到水槽边,还没来得及拿毛巾,就被何春花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“娟子,你醒了,正好。”
何春花眼睛亮晶晶的,直接把横格本塞进刘娟手里,“昨晚咱们说好的,今天我教你认字母。我都跟着录音机练了半个钟头了,来,你跟我一起晨读。”
刘娟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眼泪都挤出来了,这么早就开始了啊。
“大清早的,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呢。”
何春花一点都不退让,把本子重新拍在刘娟手心,“少废话,跟着我念。a——”
两人念了一会儿,刘母端着早饭就出来了。
“行了行了,先吃早饭,吃饱了才有力气念你们那个外国经。”
刘母笑着把粥搁在院里的小方桌上。
她拿围裙擦了擦手,视线落在桌中央那台锃亮的收录机上,眼神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心疼,但更多的是骄傲。
“一百八十块钱啊。这可是够咱们以前在公社大半年的嚼谷了。不过这钱花得值,你看这动静响亮的,连点杂音都没有。胡同口那几家连个半导体都当宝贝似的供着呢。”
刘娟趁机把横格本一扔,赶紧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接话:“那是!妈,咱们现在跟着月宁干,厂里效益好,以后别说收录机,大彩电咱们也买得起。”
“就你能吹。”
刘母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,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。
“不过,你们厂这效益,街坊四邻可是都看在眼里了。今儿一大早,我去胡同口买油条,老李家那个二媳妇,还有后院的老王,全围着我打听呢。”
何春花关了收录机,端起碗问了一句:“打听什么?”
“打听你们华宁科技还招不招人呗。”刘母笑得合不拢嘴,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“他们说,看着你们俩这大包小包往家里拿东西,连这稀罕物件都买上了,眼馋得不行。老王还想把他那个高中毕业在家里待业的侄子塞进来干杂活呢。”
“招工的事月宁有规矩,不收人情户。”刘娟把咸菜嘎嘣嘎嘣嚼得响,“妈,你可别在外面瞎应承啊。”
“我知道,我嘴严着呢。我就是觉得,咱们现在的日子,真有奔头。”
三人说说笑笑,就把饭吃完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