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。
京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老张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,胃病犯了,住进内科病房。何春花趁着中午休息,拎着两网兜苹果和麦乳精过来看他。
刚走到三楼拐角,水房门口冲出来一个人,差点撞翻她手里的网兜。
“长没长眼……”
那人骂了半截,声音像被人掐断脖子的鸭子,硬生生卡住了。
何春花稳住身形,抬起头。
站在她面前的,是闫萍。
半个月不见,闫萍那件挺括的呢子大衣早不知道扔哪去了,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灰的旧罩衣。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,眼眶底下挂着两抹大青。
看清是何春花,闫萍的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。
手里的铝饭盒“咣当”掉在水磨石地板上,洒了一地小米粥。
她连粥都顾不上看,一把死死拽住何春花的衣角。
“春花!春花你大发慈悲,你放过我们一家吧!”
走廊里来回走动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齐刷刷看了过来。
何春花往后退了半步,把衣角从闫萍手里扯出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她声音平静,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。
“烨子已经去大西南报到了,那边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啊!大刚也被厂里赶去了大西北,我是借口留下来照顾我妈,才没被赶走。”
闫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完全没了当初在百货大楼抢搪瓷盆的嚣张。
她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深深的恐惧。
“春花,算我求你,你跟程老板说说,或者跟她背后的那位大首长求求情,把他们调回来吧。我们再也不敢去你们厂门口闹了,我保证!”
何春花听着这些话,心里明镜似的。
闫烨在华宁科技大门口闹事,这事儿肯定传到了月宁的耳朵里。
月宁护短,顾首长更是个活阎王。连半句废话都不多说,直接把闫家这几只乱飞的苍蝇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但她没必要给闫萍透这个底。
“你求错人了。”何春花看着地上那滩小米粥,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那是你们单位正常的组织调动,上头安排去支援建设,这是响应国家号召。这事跟我没关系,跟华宁科技更没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直直扫向闫萍。
“你在这儿大呼小叫,是想说国家的人事调动是我们私人说了算的?这帽子,我们华宁科技可不敢戴。”
闫萍打了个激灵,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。
这个罪名她扛不起。万一这话传出去,怕是连她和她爸也会连夜被塞上开往西北的绿皮火车。
“不不不,我没那个意思。”闫萍慌忙松开手,连连往后退,像是怕沾上什么煞星。
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。
当初怎么就瞎了眼,觉得何春花是个可以随便踩两脚的乡下丫头。
她蹲下身,胡乱把饭盒划拉起来,头也不回地顺着墙根溜了。
何春花看着她的背影,连一点同情都生不出来。
她拎着东西进了老张的病房。放下营养品,叮嘱老张好好养病,厂里的活儿不用操心,坐了十来分钟便退了出来。
刚走出内科病房区,转过楼梯口,一道穿着白衬衫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男人手里提着个绿壳的暖水瓶,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缴费单。
虽然只是个背影,何春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卫青。
他怎么会在医院?
何春花脚步慢了下来。顺着卫青走的方向,她看到他推开了呼吸科病房的门。
门没关严。
何春花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走到门边。
透过玻璃小窗,她看到病床上躺着个清瘦的老人。
老人在剧烈地咳嗽。
卫青快步走过去,把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动作没有丝毫慌乱,先是熟练地把老人扶起来,一只手垫在老人背后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脊背。
长菁姐说过,卫青的父亲前些年下过农场,落下了病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