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愣了一下。他平时在学校，没少听人在背后议论他模样长得好。但被人这么直白地当面夸出来，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。

他眼底的波澜化作一点笑意，唇角的弧度也深了几分。

“何同志。”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，嗓音里带了点少见的轻快，“你看着，不太像说话这么直白的人。”

何春花脸皮薄，这话一出口，两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。但她没低头，更没像以前那样缩起肩膀躲闪。

“我以前确实不这样。”何春花认真地看着他，“以前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敢说，吃了很多亏。现在，我要有什么话就得大大方方地说出来。”
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坚定了些，“我觉得现在这样，挺好的。”

卫青看着她那双黑亮坦荡的眼睛，眼里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。
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头，嗓音温润，“这样很好。”

两人在走廊里没多聊，毕竟病房里还躺着病人。何春花跟着卫青重新进了病房。

卫父刚才喝了水，这会儿精神看着比刚才强了一点，只是呼吸还有些重。何春花看卫青一个人顾不过来，主动上前帮忙。

她动作利落，手脚也轻。一手托着老人的肩膀，一手帮着把枕头垫高了些，帮卫青把卫父平稳地放平躺好。

做完这些，何春花又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一小会儿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中午休息的时间快到了，厂里还有一堆货单等着她去盘。

她站起身，看向站在床尾的卫青。

“卫教授，今天多谢你了。昨天在新华书店……也谢谢你。”她认真地道了谢。

卫青摇了摇头，“举手之劳。”

“那我先回厂里了。”何春花没再多待，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。

病房门刚合上。

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卫父，忽然睁开了眼。老人常年被病痛折磨，眼眶有些凹陷，但那双眼睛却透着明镜般的亮光。

他转过头，手肘在床铺上轻轻碰了碰站在旁边的卫青。

卫青顺着父亲的动作低下头。

老人没力气说话，只是用下巴朝着病房门的方向努了努，又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
知子莫若父。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：人家姑娘都走了，你还傻站着干什么？还不赶紧去送送。

卫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，替父亲掖好被角。

其实不用父亲催，他早已抬起了脚步，推开病房门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
何春花走得不慢，刚走到楼梯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
“何同志。”

何春花脚步一顿，转过身，看着几步赶上来的卫青，有些惊讶。

“卫教授？你怎么出来了，大爷身边离不开人吧。”

“他刚睡下。”卫青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，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些许来苏水味。他看着面前的姑娘，语速不快，“回去好好学英语。入门阶段可能会觉得吃力，不要急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底透着温和的鼓励，“有不会的地方，可以去学校找我。”

这句话，像是一颗石子，精准地砸进了何春花本就起着涟漪的心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