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长菁微微回头,说着信的来历——“卫教授这趟走得急,卫老先生想念家乡,就急着回去。他到了沪市就给我写了一封信,信里夹着这一封。”
何春花的手指下意识扣住了信封边缘。
“他说,他一个男人,不好随便往华宁科技或者你住的地方给你寄信。怕厂里人多嘴杂,对你一个小姑娘名声不好。”
程长菁故意拉长了语调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溢出来。
“所以,他只能把这封信夹在给我的信封里。他还特意交代了,要是何同志这几天没来学校找他,这信就当他没写过,劳烦我直接处理掉。”
程长菁眉毛挑了挑,“要是何同志来了……就把信给你。瞧瞧,人家这是把主动权全交给你了呢。”
何春花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。
什么叫“要是来了”?
这意思是,他算准了她有可能会去学校找他?
她脑子里乱哄哄的,心跳得像是在打鼓。她赶紧低下头,不再接程长菁的话,手忙脚乱地去拆信封。
封口粘得不紧,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条缝,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横纹信纸。
信纸带着一股极淡的墨水味。
她展开纸页,快速地扫了一遍。
开头是简单的问候,解释了不告而别的原因,提到老父亲身体情况,又寥寥几笔写了些沪市这几天的梅雨天气,说路上的事一切安稳。
字里行间透着那股独属于卫青的沉稳和平静。
何春花的目光顺着信纸往下走,落在了最后一行。
「英语入门阶段,切忌浮躁。词汇若有生僻,语法若有滞涩,可随时写信问我。」
看到这最后一句,何春花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随时写信问他。
这几个字就像是带了温度,隔着薄薄的纸张,直接烫到了她的心坎上。
“卫教授这人啊,平时看着一板一眼、规规矩矩的,还会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招。”
何春花听见这话,心里一慌。
她想都没想,双手直接交叉,把那张信纸死死捂在胸口,抬起头,瞪圆了眼睛看着程长菁。
结果一抬头,就看见程长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探着身子,越过车座靠背,视线正大光明地从那张信纸的末尾收了回来。
刚才何春花看信看得太入迷,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探过头来瞄了一眼。
“长菁姐!”何春花脸红得能滴血,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,“你怎么还偷看别人的信呢!”
“我哪叫偷看?我一低头就瞧见了。”
程长菁靠回椅背上,笑得肩膀直颤,“不过,我也是好奇嘛。卫教授特意夹在我的信里,我能不好奇他要跟你了说什么?”
何春花羞得不行,连连反驳:“长菁姐你别乱猜!”
“对对对,写信问语法,探讨学术。”
程长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可语气里的笑意根本收不住。
“这下可好了。有了卫教授这句话,你以后每个月给他寄个十封八封信去请教语法,那都是名正顺的好学生。”
何春花彻底接不上话了。
她咬着下唇,把信纸仔仔细细地沿着原本的折痕叠好,重新装回白信封里。
然后拉开外套最里层的拉链,把信贴着心口放进去,拉好拉链后,还用手在外面拍了两下。
这动作惹得程长菁又是一阵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