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宁坐在椅子上。
她看着平时在军区里说一不二、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下属腿肚子转筋的顾首长,此刻被一个老妇产科医生指着鼻子硬核输出,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那副挨训受教的模样,简直比新兵蛋子还乖巧。
看着这一幕,程月宁心底那点因为意外怀孕而滋生的慌乱,突然就被这种极度的反差感给冲散了,甚至有点想笑。
王主任足足训了五分钟。
“从今天起,全面停工,必须绝对卧床休息半个月。”
王主任拿出处方笺,提笔开始开药,“饮食要清淡,肉蛋奶必须跟上。杜绝任何熬夜行为。重物不准提,情绪更不能大起大落。”
写到一半,王主任停下笔,抬头冷冷地剜了顾庭樾一眼。
“还有,前三个月,绝对禁止同房。你最好管住你自己。”
这话一出,程月宁的耳根“轰”地一下红透了。她迅速偏过头,假装认真研究墙壁上的白色涂料。
顾庭樾却面不改色,极其严肃地点头领命:“明白,我保证。”
门外的赵主任见缝插针地补充:“顾团长,程工身份特殊,情况也特殊。院里明天一早就会成立一个专门的高干妇保小组。每周会派专车去驻地给程工做全面复查。中药房那边会配置最好的安胎方子,按时熬好派人送过去。”
“有劳赵主任费心。”顾庭樾走上前,双手接过王主任开好的药单。
趁着医生们去安排后续事宜的功夫。顾庭樾拿着单子,径直走到程月宁面前。
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,单膝点地,视线恰好与她平齐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看不到半点挨了骂的恼怒,只有极度后怕余韵中的释然。
“听见了吗?”顾庭樾的声音放得很轻,“王主任下了死命令,你必须全面休息。”
程月宁抿了抿唇,还有点不甘心:“可是……”
“明天一早我就回沪市军研所,把剩下的资料还回去,让吴业宏他们自己去啃。”
顾庭樾斩钉截铁地切断了她这个工作狂的念想,“从现在开始,你唯一的工作任务,就是吃饭、睡觉、养身体。”
他伸出大掌,动作极轻地裹住她微凉的手。掌心温热相贴。
“刚才赵主任推着抢救平车冲过来的时候,我真的以为你身体出了大状况。”
顾庭樾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掩饰不住的心有余悸。
程月宁看着他那棱角分明却依旧紧绷的下巴。心口蓦地一软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,手指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两下。
“我没事。回家吧。”
顾庭樾站起身。
顾及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他没敢再像来时那样打横抱她,而是弯下腰,动作熟稔地帮她把裙摆理平顺,又细致地拉好外套的拉链。
他转头,朝着门外的几位主任颔首致意,随后牵起程月宁的手,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,慢步走出门诊大厅。
深秋的夜风吹过,拂去了两人身上残留的燥热。
顾庭樾走得极慢,高大的身形刻意走在外侧,把程月宁严丝合缝地挡在靠墙的安全地带。
那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院里。
顾庭樾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他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,把本就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又仔细擦拭了一遍,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。
关门,绕到驾驶位。
发动机平稳启动,车子像滑行般驶出医院大门。
“饿坏了吧?”顾庭樾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车速压得极慢,“先带你去吃饭,想吃什么都行。”
程月宁靠在柔软的椅背上,看着车窗外接连掠过的暖黄色街灯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