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“嗡”地闪过一道光。

她眼睛一点点瞪大，满脸见鬼的表情，呆呆地转过头，求助似的看向程月宁。

她不敢出声，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，明晃晃地写着一句震天动地的疑问——顾首长这架势，不会是连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醋，他都要吃吧？！

程月宁接收到了何春花的视线。

她缓缓抬起手，默默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
对着何春花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，程月宁幅度极小地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，算是无语默认。

何春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想笑，又不敢，憋住了。

闫烨处事圆滑，虽然他不知道顾庭樾和程月宁的身份，但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。

他干咳了一声，打个圆场：“其实孩子小的时候，不分什么男女，就算是男娃小时候穿个粉色……也、也挺精神的。”

顾庭樾侧过脸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
闫烨看他的眼神扫过来，感觉到一股压力。

压力只是一瞬间，只是让他忍住没笑出声。

顾庭樾没再理会旁人。他转回身，目光重新落在服务员大姐身上，声音硬邦邦的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：“包起来。算账。”

服务员大姐连劝都不敢再劝一句，赶紧放下剪刀。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算盘，“噼里啪啦”拨了一通，报出一个数字。

顾庭樾单手从兜里掏出钞票和厚厚一叠布票，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。

十五米布料实在太多。大姐手忙脚乱地用糙黄的牛皮纸分了三包，再用粗麻绳捆了个结实，推到柜台边。

顾庭樾长臂一伸，单手将那三个沉甸甸的布包一把拎起，指节处因为用力微微凸起。他的另一只手则精准地环过程月宁的后腰，稳稳地托住她。

“走了。”他语气生硬，明显带着没处发泄的情绪，但护着她往外走的动作，却没见半分粗鲁。

程月宁回头冲何春花摆摆手，由着顾庭樾半拥半护地带她下楼。

百货大楼的楼梯口挤满了来采购的人。可顾庭樾实在太打眼了。他身量极高，穿着简单的便装却掩不住那一身凌厉的军人杀伐气，手里偏偏还拎着三大包鲜艳欲滴的碎花布。这极具反差的画面惹得不少人探头探脑，但在触碰到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冷脸后，所有人又齐刷刷地往两边避让，硬是在拥挤的楼道里给他让出了一条真空带。

走出百货大楼，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在马路上。

路边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停着。这时候的京市街头，能开上这车的，绝对不是寻常人物。顾庭樾大步走到车旁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
他抬手垫在车门框的上沿，等程月宁稳妥地坐进去后，才把那三大包布直接扔进后座。“砰”的一声，车门关得又重又响。

顾庭樾绕过车头，长腿迈进驾驶室。钥匙插进孔里，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
车厢内的空间本来就窄，男人身上那股郁结不散的气压，几乎要把这里的空气填满。

就在吉普车刚准备起步的瞬间，副驾驶上一直憋着没吭声的程月宁，终于再也忍不住了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她一开始只是死死捂着嘴，肩膀止不住地一耸一耸。但很快，这笑声就顺着指缝漏了出来。

顾庭樾踩着离合的脚一顿，眉头拧起一个死结。他侧头看向她，声音极沉：“笑什么？”

他这一问，程月宁彻底破了功。她靠在帆布椅背上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花。

“顾庭樾，你刚才……哈哈哈哈！你怎么连儿子的醋都吃啊。”_l